天沒亮透。窄屋裡冷,褥子底下那層草蓆硬得硌人,王蒼君坐起來時肩膀撞了房梁——這具身體比他原來的寬,肩背厚實,站起來幾乎頂到木頭。
他摸了一下腰側,碎片還在,被體溫焐得溫吞吞的。
院子裡死靜。正房偏屋的門都關著,窗紙後面沒燈。他推門出去,腳踩在青磚上,涼意從鞋底往上鑽。棗樹在灰濛濛的光裡只剩個輪廓,地上落了一層殘葉,昨晚風比前夜大。
他在石桌旁邊站了一會兒,目光掃過院牆。不高,頂上沒插碎瓷,沒扎刺。這年頭院牆防的是野狗,不是人。
拉開院門木栓,推了一條縫。
巷子裡沒人。風比院裡更涼,帶著遠處誰家燒灶的煙味。他側身出去,沿巷子走了幾十步,拐進一條更窄的橫巷。
後巷。
窄得兩個人並肩都嫌擠,兩側高牆夾著,頭頂就剩一線天。碎石混土的路面,前幾天的雨沒幹透,踩上去發黏。盡頭一堵半塌的矮牆,牆後面伸過來老榆樹的枝丫。
他站在巷子中間沒再往前。
安靜了片刻。矮牆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響——不是腳步,是有人換了下重心,腳底蹭了一下地面。
然後一個聲音飄過來,不緊不慢,帶點鼻音:沈家那個贅婿?
王蒼君沒吭聲。
牆後等了幾息,沒等到回應,笑了一聲。短的,不帶什麼意思。不用躲。你連著三天沒出鋪子,我就知道你遲早要從後巷走。昨天沒來,今天來了——比我想的沉得住氣。
誰讓你來的。
你岳母。
沒下文了。王蒼君等著。
牆後那人頓了一下,大概沒料到他就這兩個字。後天,你會被休。聲音放平了,你岳母讓在下帶句話——體面點。自己收拾東西走,別等著被轟。沈家在城裡也是有頭有臉的,鬧大了對誰都不好。
停了一下。聲音壓低了半分:尤其是對你那個還在城外住的娘。
王蒼君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。
城外。他娘。身體不好,靠他每月寄回去的月錢抓藥。沈浪被休之後月錢斷了,老太太沒撐多久。
他垂下眼。她讓你帶這句話,還是帶這句話之後的東西?
牆後沉默了幾息。
然後那人從矮牆後面繞出來了。
三十來歲,黑瘦,洗得發白的短褐,腰間別根短棍,棍頭裹了一圈布條。站定,離他四五步遠,上下打量他。
帶話之後的東西,看你聽不聽話。歪了下頭,不聽話,我就換一種說法。
哪種。
打一頓,扔到你娘門口。讓她看看她兒子什麼德行。
巷子裡暗,那人的臉一半在陰影裡。他右手食指敲了敲棍身,等他回話。
。問君蒼王。麼什你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