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屋的門推開時,院子裡多了個人。
是沈婉兒,她坐在棗樹下,繡繃端在膝上,針尖一下一下地戳進布面。月白色的裙襬垂下來,料子細軟,跟這院子裡粗布衣裳的氣味格格不入。
王蒼君站在門口沒動。
他認識她,當然認識。沈家獨女,他名義上的妻子。但在原劇情裡,這女人從頭到尾沒正眼看過沈浪——休書大會那天連面都沒露,只託人遞了張簽好名的紙出來。
她沒抬頭。
沈小寶從偏屋探了個頭,又縮回去了。正房那邊有婦人在喊人,像是叫丫頭。
王蒼君走下臺階,往院子中間站了站。
柴沒劈。她說。
聲音很輕,像怕驚動什麼似的。
沒劈。
她停了針,抬眼看他。那雙眼睛黑得沒什麼內容,不是厭惡,也不是溫度,就是——在看。像看一條凳子擺歪了。
娘讓你劈你不劈,小寶讓你別吃飯你也不應。她說,你今天不對。
她又看了他兩秒,低下頭去,針尖重新落回布面。那隻鶴的翅膀才繡了一半,半展著,像卡在飛與不飛之間。
不對也好。反正就剩幾天了。
王蒼君沒接話。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。
你這兩天,她針尖頓了一下,別去後巷。
怎麼。
有人等你。不是好人。她說這話的口氣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,出門帶把傘。
誰的人?
沒答。她又繡了兩針,布面上的鶴多了一小片羽毛。
你去菜市口那條鋪子,三年了,每天幾時出門幾時回來,我都清楚。昨天沒去。今天也不打算去吧。娘那邊——會疑。
你提醒我?
提醒我自己。
她抬了下頭,目光落在他臉上,停了一瞬。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,很薄,說不清是倦還是別的什麼。
再過七天,你走你的,我嫁我的。這三年,就當沒有。
王蒼君看著她。她的手指按在繡繃上,指腹有一層繭,薄而硬。那是穿了十幾年針線磨出來的。
你知道七天之後的事?
知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