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繡繃擱下,站起來。裙襬掃過石凳邊沿,發出一聲很輕的窸窣。
整個沈家都知道。就你,到現在才問。
她往正房走,走出兩步,停了。
桌上有粥。涼了就別喝了。
沒回頭。門在她身後合上。
院子裡空了。棗樹葉子被風翻了個面,一片葉子落下來,在石桌上打了個轉,不動了。
王蒼君回窄屋坐下。那碗粥擱在桌角,涼透了,碗底沉著幾粒米。他沒碰。
手伸進腰側夾層,摸到那枚碎片。
溫的。
下午的時候院門響過一陣。腳步快,繞過棗樹往偏屋去了。沈小寶的聲音壓得很低,隔著牆聽不清,但那股子急勁兒是藏不住的。
偏屋門開了又關。沈小寶出來時臉色不好看,徑直拉開門栓出去了,步子比來時還急。
晚飯沒人叫他。
天暗下來,窄屋裡沒點燈。他坐在床上,沒去正房討。正房那邊碗筷響了一陣,偏屋亮了燈,窗紙上有人影。
過了約莫半個時辰,院門又響。沈小寶回來了,身後跟著個人。一前一後進了偏屋。
王蒼君坐了一會兒,起來,推門出去。
正房只剩一盞燈還亮著。偏屋燈熄了,但裡面有說話聲,壓得很低,斷斷續續的。
他走到棗樹下站著。偏屋窗紙上兩個影子,一個瘦長,一個矮些。瘦長的那個——沈小寶——手揮了一下,像在強調什麼。矮的那個沒動。
風從院牆外灌進來。腰側那枚碎片微微暖了一下。
不是什麼感應。是偏屋那邊有人走動,腳步聲順著青磚傳過來,窗紙上的影子跟著晃了一下。
正房門開了一條縫。丫頭端著茶盤出來,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,走到偏屋門口敲了兩下。裡面聲音停了。門開一道縫,一隻手接了茶盤,又合上。
丫頭往回走,經過棗樹,看見了暗處的王蒼君。腳步頓了一下,沒說話,低頭快步回去了。
他站了一會兒,回屋。
關上門,把碎片取出來擱在掌心。黑裡泛著一層極淡的光,邊緣紋路比白天清楚些。
偏屋那邊的說話聲一直沒斷。有幾個詞漏出來,跟七天之後有關。
他把碎片塞回去,躺下。床硬,褥子薄。閉上眼,聽見院子裡有動靜——腳步聲從正房出來,經過棗樹,停了一停,往院門去了。門開,合上。
安靜了。
他沒起來看。躺著,聽自己的呼吸,等天亮。
碎片在腰側,暖著。不是發光,是體溫焐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