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院子裡就響了。
王蒼君從窄屋出來，沈小寶正站在院門口跟一個穿短褐的人低聲說話。腰間別棍，前天在後巷被他制住過的那個。
說完話那人走了。沈小寶關上門一回頭看見他，臉色變了一下，快步往偏屋走。
正房燈亮著。沈婉兒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，跟岳母說什麼，聲調不高，聽不出內容。過了一會兒門開了，沈婉兒走出來，換了身深色衣裙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。看見他目光掃了一遍，沒開口，徑直往堂屋去了。
堂屋平時鎖著，今天門開著，裡面擺了桌凳。
王蒼君站在院子裡沒立刻進去。陳掌櫃託人帶了口信，鋪子那邊好。韓震那邊沒訊息，但他知道會來。
辰時剛過，院門響了。
沈小寶去開。外面兩個人。前面穿綢衫搖摺扇，昨天來過的白麵男人。後面穿深色袍服，腰間掛刀，面色沉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進院子。白麵男人掃了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，往堂屋走。
沈夫人從正房出來，換了件平日不太穿的深色褂子，頭髮整齊，臉上沒表情。沒看他，徑直進堂屋。沈小寶跟在後面，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——那目光說不清是什麼，不是恨，也不是怕，像是拿不準他今天要幹什麼。
沈婉兒從堂屋裡出來，走到他面前，聲音低：進去吧。都在等你。
跟著進堂屋。
比想的寬敞，靠牆一排木椅，正中一張方桌。沈夫人坐方桌後面，白麵男人坐她左側。韓震居然已經坐在右側了。看見他時微微頓了一下，韓震沒看他，盯著桌面。掛刀的男人站在白麵男人身後，手按刀柄上。
沈婉兒走到靠牆位置，沒坐，站著。沈小寶站在門口。
人到齊了。沈夫人開口，聲音比平時沉，今天請各位來，為沈家一門的事。入贅之事當初沈家同意的。但三年過去，沈家不能一直這樣下去。今日做個了斷。
從袖裡取出一張紙，展開擱桌上。休書，正文寫好，只差簽字。
沈浪，你在沈家三年，無功無過。今日沈家給你自由，你帶上自己的東西，走吧。
王蒼君沒動。
看著那張休書，看了片刻。休書上的理由寫的是什麼？
沈夫人手指在紙面上頓了一下。理由不重要。三年無所出，已是足夠。
無所出，是身體的事，還是沈家自己的安排？
沈夫人臉色變了。白麵男人搖扇子的手停了。
三年來，沈家沒有給我和沈婉兒同房的機會。我住窄屋，她住正房。這件事堂屋裡在座的人，誰不知道？
安靜了一瞬。沈婉兒目光從休書上移開，落在桌面另一側，沒開口。白麵男人把摺扇合上，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沈姑爺，聲音不急不緩，今天來是做一個了斷。了斷之後各走各路。扯這些沒意思。
了斷之前，有幾件事得說清楚。
從懷裡取出一份文書擱桌上。昨晚從櫃底翻出來的地契保管文書。
沈家鋪子的地契，沈父去世之後沒正式過戶。這份是保管文書，不是地契本身。沒有地契，誰籤的賣契都過不了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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