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麵男人臉沉下來。轉向沈夫人,聲音壓低:沈夫人,這是怎麼回事?
沈夫人嘴唇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沈小寶站在門口,臉色白。
還有一件事。
從懷裡取出那塊藍布封皮,擱桌上。
沈父留下的。上面有張字條,寫著要把一本藍布舊賬轉呈韓將軍。那本舊賬不在我手裡。但在座如果有人知道它在哪,最好現在拿出來。
靜。外面棗樹葉子被風吹動的聲響聽得見。白麵男人盯著那塊藍布,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,沒說話。
院門又響了。
沈小寶像被紮了一下,猛轉身去開門。門外兩個穿軍裝的,腰間佩刀。一個走進來在韓震耳邊說了幾句。韓震聽完點頭,站起來。
昨天有人往營裡遞信,說沈家鋪子地契要轉給府衙劉主簿。信裡還附了份舊賬抄本。韓震聲音不高,每個字落得穩,信我今天帶來了。沈夫人,你要不要看看,信裡寫的東西和劉主簿有沒有關係?
白麵男人摺扇地合上。
站起來,看了韓震一眼,又看了王蒼君一眼,對沈夫人拱手:沈夫人,既然大營插手了,在下不便再參與。告辭。
轉身往門口走。掛刀男人跟在後面。經過王蒼君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,側過頭,聲音壓得極低:沈姑爺,你爹當年沒辦成的事,你倒辦成了。
兩個人出了院門。
堂屋裡剩沈夫人、沈小寶、沈婉兒、韓震和他。沈夫人坐在那裡,手指還攥著桌沿,臉色灰白。
韓震把一封信擱桌上,推到沈夫人面前。信裡寫得清楚——舊賬抄本中有一筆軍需款項,三年前以名義支走,實際流進了劉主簿一個私人鋪面。這事報上去,劉主簿的官身保不住。沈夫人,你要不要看看?
沈夫人手從桌沿鬆開,垂在身側。沒去拿那封信,坐在那裡沒動。
沈婉兒開口了。聲音不大,但清:娘,休書的事今天先放一放。
沈夫人抬頭看她。沈婉兒沒躲。鋪子的事先處理完。其他的以後再說。
沉默了一會兒。沈夫人站起來,把那張休書收進袖子裡,沒簽字,轉身往後面走了。沈小寶跟在身後,兩個人消失在廊道里。
堂屋裡剩王蒼君、沈婉兒和韓震。
韓震把信收起來,看了他一眼:明天來營裡一趟。有些東西要籤個字。沒多留,轉身出堂屋往院門走了。
沈婉兒站在靠牆的位置沒動。王蒼君站在桌邊,面前攤著三樣東西:保管文書、舊約副本、藍布封皮。收好放進懷裡。
沈婉兒看著他,目光落在他腰側——那把刀被外衫蓋著,只看到一點輪廓。
休書沒簽成。
後面還有。轉身往堂屋外面走,走到門口停了一下,但今天夠了。
走出堂屋往正房去。
王蒼君站在空了的堂屋裡。陽光從門口照進來,落在桌面上,落在那張休書剛才擱過的位置。桌面乾乾淨淨。
走出堂屋站院子裡。院門還開著一條縫,門外巷子裡有人走路,腳步聲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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