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繩是沈婉兒給的。她沒問做什麼，從針線籃裡抽了一根，遞過來時指尖還沾著點線頭的毛絮。
王蒼君把它夾進門縫。
當晚沒等到人。第二天清早再去，紅繩沒了，門縫裡塞了張紙條，對摺著，一個字：今。
白天沒動。入夜先繞了半個時辰城北，確認沒人尾著，才拐進舊宅旁那條窄巷。巷子盡頭是段殘牆，牆後半截溝渠荒了，草比腿高。
腳踩下去就覺出不對——溝壁根兒有塊石頭松，邊緣還卡著點溼泥，不是老灰。
搬開。洞口剛夠側身，裡頭黑得什麼都沒有。石壁鑿痕粗，是老工，不是新掏的。
鑽進去。窄渠，地面石板，兩側夯土，頭頂拱著，站直剛好不碰頭。潮氣一股一股的，混著鐵鏽。那點硝味很舊，舊得不像當年放過火，倒像鐵本身在往外沁。
走了一段，壁上兩處新蹭痕。往右。
到底頭是堵石壁，前頭浮土被掃過又落回來。刀尖沿一道豎縫撬，薄石片鬆動，移開，底下透出一絲光。
蹲著鑽進去——腳剛落地，對面就有人。
沈福背對著他，正拿袖口擦鐵匣蓋子。聽見響動也沒回頭，先咳了一聲，嗓子像含著灰。
王蒼君站住了。
“沈福叔。”
他才慢慢轉過來。沒什麼表情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要笑，又收住了。
“你爹若在，不會讓你鑽這個。”
“倉裡的東西，我要帶走。”
“帶走做什麼。”沈福垂眼看著匣子，“你岳母那間鋪子都快抵出去了。這些東西爛在這裡，不如換幾間屋。”
“你給劉元禮跑腿？”
沈福沒點頭也沒搖頭。蹲下去把一隻散了封條的木箱推回牆根，動作不急。
王蒼君沒再問。往前一步，沈福右手抬起來——
他沒等那手成型就撞過去。肩頂住人胸口，肘壓腕，藉著沈福自己前衝的勁把他帶跪在箱子上，銅器嘩啦一響就壓住了。
沈福跪那兒喘了兩口，沒掙扎。
“你學全了。”他說。
“他只教了該教的。”
韓震就是從倉門進來的。兩個穿軍服的跟在後面，沒吵。韓震掃一眼跪著的人，說：“劉元禮昨夜已經押到營裡了。”
沈福沒抬頭。跪在地上，右手無意識地叩了一下地面——兩下。
王蒼君看著那兩下。
他爹收工前叩的是一下。說這是沈家看倉的人自己認的暗號，外人學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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