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》第105章 別信灶間的人(1)

作者:未曦未已·5小時前

陳遠住在城東一條窄巷裡。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過,兩邊牆根的青苔被晨露浸得發滑,踩上去鞋底直打飄。

王蒼君到的時候,木門虛掩著。他推門進去,屋裡空蕩蕩的,就一張床、一張方桌、兩把椅子。桌上擺著一壺茶,一隻杯子倒扣著。他伸手碰了碰茶壺——溫的。壺嘴邊沿還掛著一圈沒幹透的水漬,順著壺身往下淌了半寸,摸上去潮乎乎的。

人剛走。

桌面上壓著張字條,被茶壺底座鎮著。字不是陳遠寫的。陳遠的字他見過,偏扁,起筆重收筆輕,像他這個人一樣,看著溫吞,骨子裡有股倔勁。這字條上的字瘦長,收筆處頓了一下,像是寫字的人有點急,卻又在每個字的末尾刻意壓了壓筆鋒,不讓它飄出去。

併攏的是主,分開的是餌。別信灶間的人。

就這一行。他把字條摺好塞進懷裡,在屋裡掃了一圈。床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,枕頭擱在床頭,連個壓痕都沒有。牆角有隻舊木箱,蓋著,沒上鎖。他掀開看了一眼,裡面是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,一摞書。書是童蒙讀物,《三字經》《千字文》《幼學瓊林》,都是陳先生教課用的那種。他沒翻,合上箱子,轉身出了門。

回沈家院子的路上,他腦子裡反覆轉著那行字。

併攏的是主——早上沈婉兒做那個手勢的時候,他看得清楚,食指和無名指嚴絲合縫地併攏著,中間連一絲風都透不過去。陳遠做的也是併攏的。沈福做的是分開的。字條說分開的是餌。餌是拿來釣東西的。沈福是一枚餌。那放餌的人呢?放餌的人,比沈福藏得深。

別信灶間的人。灶間是沈婉兒早上待過的地方。她在那裡煮粥,出來攔住他,遞燈籠,說匣子底下還有夾層。她拿走了碎片。現在字條告訴他:灶間的人是餌。

但這個字,他琢磨了兩遍。釣餌是扔出去讓人咬的,還是被扔出去當誘餌的?如果是後者,那沈婉兒本身,也是被人擺在那裡的。

他推開院門的時候,日頭已經爬上了棗樹頂。

院子和早上離開時不一樣了。正房的門虛掩著,偏屋的門關得嚴實,廚房那邊飄出股糊味,從窗戶縫裡鑽出來,濃得嗆人。他走到灶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。灶膛裡還有餘火,悶著燒,鍋底結了一層黑殼,焦味直衝鼻子。灶臺上放著一隻碗,一雙筷子。碗在左角,筷子橫在碗口——這是沈婉兒平時的擺法,但她沒動過。

他轉身進了正房。

屋裡收拾過。被子疊了,桌面擦了,窗戶關得嚴嚴實實。梳妝檯上那把木梳還在,旁邊那隻木簪匣的蓋子開著,裡面空的。她平時束頭髮用的那根木簪不見了。

他在正房裡站了一會兒。她的東西收走了一部分——那件深青色短衫沒了,針線籃裡的線沒了,床頭那盞小油燈也沒了。但有些東西還在:那本《女誡》擱在枕邊,窗臺上那盆蔥還澆了水,葉尖上掛著水珠,梳妝檯上的木梳還擺在老位置,梳齒間纏著幾根她的長髮。

像是她收拾了一部分,沒收拾完就走了。又像是有人幫她收了一半,她自己帶了一半。

他出來,站在院子裡。棗樹葉落了幾片,在石桌上鋪了薄薄一層。他走到石桌旁,把葉子撥開,桌面上什麼都沒有。然後他蹲下來,看了看正房門檻。

門檻和地面之間有道窄縫,平時被門扇擋著,不特意蹲下來根本看不到。縫裡塞著一雙鞋。鞋頭朝裡,鞋底朝外。他把鞋抽出來。軟底布鞋,鞋面磨得發舊,是沈婉兒平時穿的那雙。鞋底縫著一層薄麻線,麻線之間夾著一張折得極小的紙片。

他把紙片抽出來。紙折得很小,壓得扁扁的,展開的時候邊緣有點毛,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。是殘圖。和之前那半張對得上,邊緣的撕痕嚴絲合縫。但這半張上的標註點不在渡口。標註點在城北方向,旁邊寫了一個字——。

他把兩張殘圖拼在一起。線條接上了。一張完整的地圖從城北舊宅出發,經過暗渠,繞過渡口,終點在城北。那個終點旁邊寫著三個字:沈氏祖塋。

他坐在石凳上,把兩張圖攤在膝蓋上,看了兩遍。

陳遠那張殘圖上標的暗渠是入口,沈婉兒這半張標的是終點。兩張合在一起,才是一張完整的路線圖。如果她想把他引向陷阱,她不需要把自己的鞋塞在門檻下面,也不需要把殘圖藏在鞋底夾層裡。她可以選更乾淨的方式。她把圖留下,說明她希望他看到這張圖。但她也知道——他看到這張圖的時候,她已經不在了。

灶間的粥還在糊著。他走過去把火滅了。鍋底那層黑殼裂著細紋,鏟子一碰就碎成渣。他把鍋端下來泡在水裡,水汽蒸上來,混著焦味,有點嗆。

他回到院子裡,在石凳上又坐了一會兒。陳遠那張字條還在他懷裡。

併攏的是主,分開的是餌。別信灶間的人。

這句話現在看,像是在指向沈婉兒,又像是在替她說話。如果她真的是灶間的那個人,那她留下的這些東西算什麼?如果她不是,那她在灶間待了那麼久,又是在做什麼?

他站起來,把兩張殘圖收好,往院門外面走。走到巷口時,他看到對面牆根下的泥地上有一雙鞋印。鞋底紋路很新,踩在乾透的泥地上,留下淺淺的痕跡。鞋印朝城北。和他現在的方向一致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鞋印。然後把手伸進懷裡,碰了一下那兩張殘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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