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門縫鑽進來,刺骨的涼。
王蒼君扣緊門板,凝立不動。
院中斗篷人背對著他,正與驛卒低語。風燈搖晃,那人腰間銅腰牌上的“韓”字,在明暗光影裡一閃一滅。
身形偏瘦,肩窄,兜帽壓死眉眼。
說話間,他右手極輕一抬,本能去摸腰側佩刀,抬到半途,又空落落落下。
一個極熟的小動作。
可今日午後,韓震明明還在西郊大營。閱兵圖紙尚攤在案上。
除非——他快馬離營,連夜疾馳至此。
交談結束。斗篷人接過風燈,走進馬廄旁小屋。燈火亮了一瞬,即刻熄滅。
沈二貼門低聲:“那是臨時辦文的偏屋。周繼良住後院正屋。”
“可通?”
“屋後窄巷,直達正屋後窗。”
王蒼君貼牆滑出,沿馬槽陰影潛行。
偏屋窗縫未合,漏出一線微光。
他貼近望去。
那人摘下兜帽,四十上下,眉眼七分似韓震,只是更瘦、更冷。下頜鋒利,左眉尾一道淺疤。
案上攤著公文。
他逐頁細核,指尖沿字線緩慢劃過。翻至末頁,驟然停手,將紙頁翻面。
紙背一行手寫字跡。
他凝看數息,提筆在字跡下重重劃了一道橫線。
隨後起身,將整疊公文塞進牆角舊木箱。
起身一瞬,右手再抬——這次精準摸到腰牌。
他摘牌,布巾細擦,輕輕擱回桌面。
王蒼君心頭驟緊。
他忽然記起舊事:沈父當年離營,留給他一枚“沈”字大營令牌。
而今日韓震親手給他的,是“韓”字腰牌。
兩塊牌,兩個姓。
屋內人提燈而出,走向正屋。王蒼君徹底沉進馬槽黑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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