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身這日,天陰沉沉的,從頭到尾沒露半分日頭。
王蒼君天未破曉便醒了。灶膛餘溫未散,他隨手燒了一壺熱水,就著溫水啃完昨晚剩下的半塊冷饅頭,草草填了肚子。
青花碎瓷片疊好,裹在布里貼身藏穩,短刀別在腰後,外衫垂落,剛好掩住鋒芒。
他走過正房門口,門扇虛掩,屋內漆黑一片,悄無聲息。
王蒼君腳步微頓,指尖懸在門邊,終究沒有推開,悄聲離開了院子。
抬手拉開院門,石階微涼,上頭靜靜放著一隻油紙包。層層裹著的粗布還帶著灶間餘溫,沾著細碎的灶灰,裡面是六個溫熱的煮雞蛋。
他默默揣進懷裡,抬步走向巷口。
牆根那道孩童畫下的十字紋路還留在原地,乾裂的泥地上,又多了幾道雜亂細痕,像是昨夜有人隨手用樹枝撥劃,添了幾分凌亂痕跡。
出西城城門,官道開闊人雜。王蒼君沒有直行,沿大路走了一段,刻意拐入南側的鄉間小徑,再折回西行小路。
這條土路狹窄泥濘,少有行人車馬,僻靜隱蔽,卻能將官道往來動靜盡收眼底,最是穩妥。
一路疾行,約莫兩個時辰。
前路橫亙一座石拱橋,橋頭生著一棵歪脖子老柳,枝條垂落河面。橋下溪水淺淺,水清見底,大小卵石鋪了滿滿一底。
王蒼君走上石橋,倚著欄坐下,剝了顆雞蛋慢慢吃。
才吃到一半,橋對面的人影緩緩走來。
灰舊布袍,右臉一道刺眼斜疤,正是那個始終隱匿暗處的劃痕人。
對方在橋心停步,不再靠前。兩人隔了一道橋拱,七八步距離,安靜對峙,風過柳枝,沙沙作響。
“等我多久了?”王蒼君率先開口。
“昨夜便在。”
劃痕人側身靠上橋欄,一條腿隨意垂著,輕輕晃盪,姿態散漫,眼底卻毫無鬆弛。
“陸文昭改了行程。明日午後到趙家驛,留宿一晚,後日再入西郊閱兵。”
王蒼君抬眼:“你如何得知得這般清楚?”
劃痕人避而不答,只從懷中摸出一張折得方正的薄紙,輕輕擱在石橋欄上,沒有推過來,分毫不越界。
“驛館後院有封死的側門,平日無人看守。他住東廂,貼身護衛共四人,輪班值守。”
王蒼君視線落在紙上,沒有伸手去取。
“你一次次幫我,是欠我父親的人情。”
劃痕人垂眸望著橋下流水,水波晃碎天光,沉默許久,才緩緩出聲。
“你父親赴死那夜,赴約之人確是陸文昭。他身居高位,惜命至極,始終避而不現,只遣殺手前去。”
“那晚你父親叩門第二下時,奉命的刀手遲疑了片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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