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手上這些，還不夠。名冊不夠，瓷片不夠，就連這枚印，也定不了死罪。真正要命的那本底賬，你爹藏在哪，你心裡有數，我也有數。只是那個人 ——” 他頓住，“比你想的難對付得多。”
“是誰？”
陸文昭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把窗縫撥開一條細縫朝外瞥了一眼。院裡安安靜靜，沒有異動。他轉回身。
“明天隨我去西郊大營。韓震那邊，我去說。名冊、銅印你都帶上。只是有一樁 —— 你父親留下的最後那份憑據，千萬不能交到韓震手裡，要交給我。”
“憑什麼信你？”
“韓震當年在營裡替你父親兜過事，手裡握著能自保的把柄。東西落到他手上，他第一件事是保全自己。我手裡沒有私賬，只認得當年經手那幾個人。交給我，我幫你把人揪出來。”
王蒼君盯著陸文昭。這人說話不快，一句一句都像是在心裡掂量過才吐出來，每一處都踩在看似有理的地方。
他沒有應聲，默默把銅印和瓷片重新包好，轉身往門口走。
快要跨出門檻時，陸文昭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。
“你爹臨走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——‘陸文昭，你記著，沈家的賬，不能由旁人來算。’”
王蒼君沒有回頭。抬手拉開門，一步踏出屋外。
後院很黑，東廂的燈火從背後斜照過來，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他快步走到牆邊，翻了出去。
巷子裡，劃痕人就坐在牆根。草繩已經剝完，腳邊堆著一地細碎草屑。
“談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跟你提刀手的事了？”
“他說不是他派的。”
劃痕人撐著地面站起來，拍掉掌心裡的塵土。
“他這話，不全是誑你的。”
王蒼君抬眼看向他。
“那夜我就在遠處坡上看著。來的刀手，靴子不是陸文昭手下那一款，靴底紋路是北邊邊軍的樣式。” 劃痕人往前挪了兩步，“陸文昭自己都以為刀手是他安排的人，其實不是。”
“你怎麼敢確定？”
“刀手下手前，漏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？”
劃痕人沒有立刻說。他低頭，腳尖撥了撥地上那些碎草屑。
“他說：‘你不該留那個姓沈的。’”
巷子裡靜了。
“也就是說，那天夜裡，除了你父親，本該還有一個姓沈的到場。只是那個人，終究沒露面。” 劃痕人抬眼望過來，“你爹籌謀了一輩子，算到了很多步，或許唯獨漏了一件 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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