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蒼君醒來的時候，窗外的天還是灰的。
那種灰不是黎明前的灰，而是深圳冬天那種從早到晚都化不開的鉛灰色。他躺在床上看了天花板三秒鐘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那家連鎖酒店裡了。這間房間更大，窗簾是深藍色的，床頭櫃上擺著一盞暖黃色的檯燈——不是酒店標配的那種，是有人特意買來放這裡的。
他坐起來，揉了揉眼睛。昨晚他搬進了新創未來給他租的公寓，一室一廳，在科技園附近，傢俱齊全，陽臺朝南，能看到遠處的深圳灣。王建國說這是產品總監的標配待遇，但王蒼君知道，這份待遇裡有一半是衝著“智聯社群2.0”去的。
他下床走進衛生間，鏡子裡的陳平凡看起來比一週前精神多了。眼下沒有青色的陰影，下巴乾淨，頭髮也修剪過。唯一沒變的是那雙眼睛——還是那種看東西很慢、但一旦看清就不會再忘的眼神。
洗漱完回到臥室，他坐在床邊，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天道碎片。碎片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金色，邊緣的紋路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，像有東西正在它內部緩慢流動。他捏著碎片在指間轉了一圈，感覺到掌心有一絲微暖，像握著一枚被太陽曬過的石子。
【宿主早安。第二卷已準備就緒。是否進入？】
王蒼君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一眼手機，今天是週日，距離張遠山被帶走已經過去三天。這三天的訊息像退潮後的沙灘一樣鋪滿了他的通訊記錄：趙鐵軍發來六個“哈哈哈”、王建國發了三份修改意見、林越轉了兩篇跟進的報道、周正和說程式走得比預想快。而他母親那邊，昨天傍晚他打過一個電話，聽到她說“樓下最近多了兩個穿制服的人巡邏”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他給趙鐵軍發了條訊息：“這幾天辛苦了。回頭請你喝酒。”
趙鐵軍回得很快：“等你忙完。別讓張遠山的事耽誤你正事。”
王蒼君看完這條訊息，把手機放在桌上。他走到陽臺上，冬天的風迎面撲來，涼涼的，帶著一點海水的鹹味和遠處工地的塵土氣息。遠處的深圳灣大橋像一道灰色的長線，橫亙在灰藍色的海面上。他把碎片刻在掌心裡握了幾秒，然後收進口袋。
“進吧。”
【正在載入第二卷：《電梯裡的回聲》。】
【世界型別：職場打壓文。原男主：李承乾。原劇情梗概：技術總監，三十二歲，在一家科技公司任職五年，連續三年被上司搶走核心專案成果，被同事甩鍋，被裁員，被全行業封殺，最終在一家外賣公司送餐時偶遇前女友及其上司，在對方嘲諷中沉默離去。】
【憋屈指數：★★★★☆。】
【任務目標：扭轉所有憋屈節點。】
“電梯裡的回聲？”王蒼君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卷名，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。
一股熟悉的失重感從腳底升起，像電梯突然墜落。他閉上眼睛，感覺到身體在被什麼東西向下拉，周圍的空氣從涼變暖，從暖變悶，從悶變成一股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氣味。耳邊有鍵盤聲、電話鈴聲、印表機吐紙的咔嗒聲——標準的寫字樓噪音。
他睜開眼睛。
面前是一張辦公桌，深灰色的桌面，上面擺著一臺顯示器、一個馬克杯、一摞資料夾和半包開了封的紙巾。顯示器亮著，螢幕上是一份開啟的程式碼文件，游標在一行報錯資訊上閃動。鍵盤上方的標籤紙上用藍色圓珠筆寫著“李承乾”三個字，字跡工整，最後一筆微微上挑，像是寫的時候已經很疲憊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：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，深色西褲，手腕上戴著一塊舊款的電子錶。袖子捲到了手肘，露出一截小臂，不算壯，但線條勻稱——這具身體保持得還不錯。
【身份確認：李承乾。三十二歲。天行科技技術總監。在職五年。】
【當前時間：週一上午九點二十三分。原劇情中，一小時後將發生第一次憋屈事件——上司王建國（與第一卷的王建國同名但不同人）將在部門會議上公開宣稱‘智慧倉儲V3.0’專案主要由他親自把關，而李承乾只需配合執行。】
王蒼君看了一眼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。九點二十三分。還有一個小時。
他點開桌面上那個專案資料夾，快速瀏覽了一遍。智慧倉儲V3.0，這是李承乾最近半年主要投入精力的專案，倉庫自動化管理系統的升級版本。從文件結構來看，這是一個相當成熟的東西——技術邏輯清晰、架構分層明確、連UI的註釋都寫得很細。
但在專案負責人那一欄，寫的是“王建國”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手指在滑鼠上滑了一下，繼續往下翻。他看到了一封內部郵件，發件人是王建國，主題是“關於V3.0專案的進展彙報”。郵件內容不長，但核心意思很明確——“由我牽頭，技術團隊配合，已完成階段性目標”。下面有部門副總的回覆，只有一個字：“好”。
沒有提到李承乾一個字。
王蒼君關掉那封郵件，站起來。他環顧四周——這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辦公室，三面是玻璃隔斷，能看到外面開放工位上坐著的十幾個員工。桌與桌之間幾乎沒有間隙，每張桌上都堆著檔案、水杯和個人物品。靠牆的位置放著一臺飲水機，指示燈跳成紅色，提醒該換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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