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的早晨，辦公室的走廊還浸在沒散盡的昏暗裡。
王蒼君走得很慢。路過趙遠工位時，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。那把新椅子還停在原位，彷彿週末這兩天根本沒人碰過。桌面上乾乾淨淨，趙遠的電腦合著蓋，螢幕表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灰。
上週五傍晚小桃那句低聲的提醒還在他腦子裡打轉，但他回去後檢查過，抽屜裡的資料夾安安靜靜地躺在原處，沒有任何被翻動過的痕跡。
他收回視線，坐回自己的工位，點開電腦。螢幕亮起的瞬間，一條系統通知彈了出來：“上週五下午，舊系統出現一次來自總部網路地址的訪問記錄，訪問路徑指向專案存檔根目錄。”
這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地址，被系統標記為總部內網。王蒼君面無表情地關掉通知，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沒過多久，小桃到了。還是那件白色外套，她路過趙遠工位時，目光在那張空椅子上掃了一眼。什麼也沒說，她徑直走回自己的座位。今天，她沒有往王蒼君的桌上放任何東西。
快到九點時，王建國來了。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襯衫，步子比上週五急了些。他放下包，下意識地往趙遠的位置看了一眼——那裡依然空著，像是一個還沒被填上的坑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趙遠終於到了。他穿著深藍色外套，揹著雙肩包。拉出椅子坐下時，他的動作比前幾天自然了不少，似乎已經和這個位置磨合出了某種默契。他開機，掃了一眼螢幕，便開始翻閱郵件。
上午十點多，周敏的訊息發了過來：“趙遠今早收到一封總部轉發來的郵件，發件人資訊是空的，內容是一份專案存檔目錄的訪問確認函。”
王蒼君盯著螢幕，回了句：“他點開附件了嗎？”
“系統記錄顯示他點過，但沒下載，只是用瀏覽器預覽了一下。”
王蒼君看著這條訊息，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按了一下。他沒有回覆，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。
快十一點的時候，小桃起身去茶水間。經過王蒼君工位時，她悄無聲息地放下了一顆薄荷糖。王蒼君拿起來，拆開包裝含進嘴裡。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開，薄得像一層霜。
下午一點多，趙遠的內部訊息彈了過來：“你能開啟舊存檔系統的那條訪問路徑嗎？我登進去之後，那個目錄顯示成灰色，像是被鎖了。”
王蒼君看著螢幕，打字問：“是路徑被鎖，還是你的賬號許可權被收回了？”
“頁面提示該路徑當前不可訪問。”趙遠回得很快，“不是許可權不足的報錯，是路徑本身處於不可用狀態。”
看完訊息，王蒼君站起身，走向走廊盡頭。那扇窗依舊緊閉著，窗臺上的灰比上週五又積厚了一層。
他走回工位，登入舊系統，輸入同樣的路徑。頁面正常載入，沒有任何報錯。他截了個圖，發給趙遠。
下午兩點左右，趙遠回了一句：“看來是我的賬號被限制了。同一個路徑，你能進，我不行。這不是系統故障，是有人動了手腳。”
王蒼君讀完，沒有再回復。
下午三點多，王建國走到趙遠工位旁，低頭說了幾句話。趙遠沒有抬頭，只是靜靜聽著，隨後點了點頭。王建國抬手拍了拍他的椅背，轉身回了座位。
幾分鐘後，趙遠起身朝走廊走去。路過王蒼君工位時，他放慢了腳步，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我下午四點左右，去一趟四樓舊存檔室。”
說完，他徑直往前走，沒有停留，也沒有等王蒼君的回應。
臨近下班，辦公室裡已經有零星同事開始收拾物件。王蒼君收拾東西路過趙遠工位。人已經回來了，那本筆記本攤開在桌上，上面用鉛筆寫著寥寥幾個字，落筆很輕。字跡之間用一條細線相連，勾勒出一個尚未閉合的圈。
王蒼君匆匆瞥過，沒有駐足。
天色慢慢沉了下來，走廊的燈光切換成了傍晚的暖調。那扇窗依舊關得死死的，窗臺上的灰塵，似乎又厚了幾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