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野無規整驛路，唯有行人經年踏踩的淺痕。斷斷續續隱於枯草間，行路之人，只能步步辨跡前行。
王蒼君繞行青石驛地界，已是午後時分。遠處驛站簷角微露，隱在矮坡之後，他刻意避遠，沿坡下乾涸溝渠穿行。
渠底遍佈卵石枯葉，積著薄溼，落腳微滑。穿出溝渠，便是一片疏矮林地，林側緊挨著官道邊緣。
他入林稍作歇息，摸出懷中烙餅啃食。麵餅裹著醬肉，放至微涼，肉質乾硬，咀嚼頗為費力。
申時將盡，他步出林地，踏上官道。路上行人寥寥，幾副空擔南歸，兩輛獨輪貨車緩緩隨行。
他隨一輛牛車走了一程，待牛車拐入岔道，便獨自續行前路。
日頭西斜，遠方鎮廓漸顯，青石鎮的石坊佇立道口，坊上題字久經風雨，早已泛白磨淡。
他未入集鎮，沿鎮外土路西折，前路延綿通向連綿丘陵。翻過這片丘巒，便可徹底脫離青石驛轄地。
暮色沉落之前，他尋到丘陵背風處一間塌損過半的瓜棚。竹竿架頂，枯藤覆棚，四面通透，堪堪蔽夜寒。
王蒼君裹緊棉襖，倚柱靜坐。行囊置於膝頭，短刀落手邊，耳中盡是四野蟲鳴，間雜遠處零星犬吠。
他閉目調息，心神未松，始終半醒戒備。
後半夜風起，山風穿嶺而過，颳得棚頂枯藤嘩嘩作響。
細碎腳步聲倏然入耳，輕踏枯草，由遠及近，穩穩停在棚外數步之地。
他五指緊攥短刀，身形未動，靜待變故。
片刻沉寂過後，腳步聲再起，穩步向西，漸漸遠去。
拂曉天光微亮，王蒼君步出瓜棚。棚外溼泥地上印著一枚靴痕，是北地制式靴底，足尖朝向西方。
他俯身掃視一眼，起身繼續趕路。
翻越丘陵，開闊官道重現視野。極遠處，京城城牆浮沉於晨霧之中，灰濛濛一片，巍峨沉凝。
抵達城南城門，已近正午。
城門口人流攢動，擔夫、商販、行旅依次列隊，等候守卒核驗路引通行。
王蒼君立在隊尾，取出韓震所授路引。
守卒逐項查驗路引腰牌，落印鈐章，抬手放行。
入城之後，市井喧囂撲面而至。長街兩側商鋪林立，旗幌招展，各類叫賣聲錯落交織，煙火繁盛。
他沿主街緩步穿行，片刻拐入一條僻靜偏巷。巷內少了市井喧鬧，多是尋常住戶宅院，門庭簡樸。
巷中段，一間舊書鋪半敞木門，門楣懸著褪色木匾，聚文堂三字漆皮剝落，僅餘字槽淺痕。
鋪內立著滿牆書架，典籍堆疊高聳，直抵梁頂。
櫃檯後坐一名中年男子，鬢髮微霜，架著一副銅框眼鏡，正垂首翻閱冊籍。
王蒼君抬步入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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