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老闆端來一碗熱湯，往案頭一擱，半句話沒說，轉身退了出去。
裡間黑得透不進光，王蒼君獨坐在椅上，木匣擱在膝頭，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匣沿冷硬的木紋。
城東巷裡那一幕還在眼前晃。皂衣衙差圍進院子，拍門拍得又急又狠，根本不是尋常查訪的架勢。他從後窗夾巷脫身的時候，孫書辦沒跟出來，一個人留在屋裡，安安靜靜等著禍事上門。
他收了神，把木匣妥帖塞進行囊，起身往外間走。
吳老闆垂著頭在案前翻書，見他出來，只抬眼淡淡掃了一下。
“要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灶房旁邊有扇窄門，通後巷，沒人注意。”
王蒼君依言繞到灶間，推開那扇斑駁的窄門，鑽進狹長幽暗的夾巷。沿巷往北走，轉出巷口混進長街上的人流，跟著市井人潮慢慢往南挪，七拐八繞進了城南一片老舊民巷。
他沒回城北舊宅，也沒回西郊大營，找了間僻靜小棧，賃了間最靠裡的偏房。天還沒黑透，就關上門坐著，燈也不點，整個人陷在暗影裡。
小屋後窗對著條空巷，街上沒幾個人，腳步聲斷斷續續傳進來，輕重不一，悠悠盪盪。
等到二更天，巷外忽然傳來三下輕叩門板的聲音，節奏穩得很，不慌不忙。
王蒼君走到門後，低聲問：“趙鐵柱？”
門外應了一聲，他拉開門。
趙鐵柱側身閃進來，反手把門掩上，肩上挎著箇舊布包，臉色沉得很。
“孫書辦被皂衣差役帶走了。”
他壓著嗓子說。
“差役拖他出門的時候，他手裡還攥著那根沒編完的草繩，沒掙扎，也沒辯駁，直接被押上馬車，往北去了。”
“往北，是皇城。”
“沒錯。”趙鐵柱點頭，“劃痕人一路跟著，馬車直接進了東華門，裡面禁衛太嚴，沒法再跟，只能折回來給我傳信。”
王蒼君在床沿坐下，心沉了下去。
孫書辦被押進深宮，就說明陸秉謙已經知道秘本現世了。對方這麼大陣仗抓人入宮，就是為了逼問密令抄件的下落。
好在木匣還在自己手裡，孫書辦一個字都沒吐。
“他被帶走前，託我給你帶句話。”
趙鐵柱把布包放在桌上。
“他說，抄件已經到了該到的人手裡，他嘴嚴得很，什麼都沒講。”
“他怎麼就信你不會洩密？”
“他沒多說，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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