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皇城還浸在晨霧裡。
王蒼君早就立在都察院街對面的牆根下，雙手攏在袖中，斜挎的行囊貼著身子，整個人隱在暗影裡，一動不動。
都察院在皇城東側，府門不算氣派，比不上兵部恢宏，門前兩尊石獅卻沉得很，石座深處刻著御史臺的官印紋路，風吹雨淋這麼多年，紋路還是清清楚楚。執戟的兵卒肅立在門口，偌大的衙署靜悄悄的，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等了足足兩刻鐘。
北面街面上駛來一輛烏木馬車，穩穩停在都察院臺階前。車簾一挑，方御史緩步下來。他身形清瘦挺拔，一身官袍洗得發白，胸前的獬豸補子紋路肅穆，自帶一股子臺諫官員的清正勁兒。
他抬眼掃過街面，目光一下就落在牆根下的王蒼君身上，微微側了側頭，示意他過來。
王蒼君穿過清冷的街道，走到馬車邊上。
方御史展開手裡的折本，紙面上落著孫閣老的手書批語，筆墨沉凝遒勁，寥寥幾句話就把事定了：著都察院即日調取兵部密令正本，與私抄底稿核驗無異，即刻呈遞內閣備案。
“批下來了。”
方御史合起折本，收進袖中。
“今天我親自去兵部提調正本。陸秉謙託病在家躲著，兵部侍郎也告假不出。內閣批文在手，沒人敢攔。”
“我隨大人同去。”
方御史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沒推辭。
馬車慢慢往前走著，王蒼君徒步跟在旁邊，穿過兩條長街，直接到了兵部轅門。門口的兵卒看見御史的儀仗和官袍，不敢攔，直接放了行。
二人穿過前院，走過迴廊，直入二堂。衙署裡空蕩蕩的，主事、侍郎全都不在，一個書辦慌慌張張迎上來，瞥見那道內閣批折，臉一下子白了，轉身就往後面跑著傳訊。
沒一會兒，後院東廂的角門開了，一個皂衣差役拿著一串銅鑰匙慢慢走出來。
書辦站在堂下，聲音發緊，藏不住慌亂：“方大人，東廂鐵櫃的鑰匙歸尚書房管，今天尚書房沒人當值，下官沒鑰匙開不了。”
方御史懶得跟他廢話，抬腳就直接往後院走。王蒼君緊跟在後面。
東廂房門鎖得嚴嚴實實，一把新鑄的銅鎖鋥亮刺眼，顯然是最近特意加封的。
“砸鎖。”
兩個字，不重，卻擲地有聲。
書辦還在猶豫，方御史直接攤開折本，把內閣的硃批亮在他眼前。
“內閣御批，趕緊辦。”
書辦再不敢推諉，慌忙叫來兩個值守的差役，拿來鐵錘。
沉鐵砸下去，“錚”的一聲脆響，新鎖碎落在地，房門應聲而開。
東廂房很小，靠牆的木架上堆著一層層陳年公文舊檔，落著薄灰。牆角靜靜立著一口漆黑鐵櫃，櫃門沒鎖，卻橫著一道兵部尚書的專屬封條，朱印端正，封得嚴嚴實實。
方御史抬手撕了封條，緩緩拉開櫃門。
櫃子正中一層，一方藍布裹著卷宗，正是塵封多年的密令正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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