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破曉,晨霧裹著皇城。
王蒼君立在東華門外,肩頭行囊輕攏,隱於霧色暗影之中。巍峨宮牆橫亙天地,青灰磚石浸著破曉前的寒涼,牆根下零散立著幾名候門雜役、微末僚官,靜默佇立,無人言語。
側旁角門半掩,一縷昏黃燈火自門縫溢位,幽幽映亮階前青石。
約莫半柱香時分,角門之內,緩步走出一道清瘦身影。
人身著寬鬆舊袍,衣袍並不合身,襯得身形愈發單薄憔悴。鬢髮散亂,步履虛浮,一手死死扶著宮牆,借力緩緩移步,每一步都透著深宮囚禁日久的耗損。
是薛主事。
踏出宮門的剎那,他停在牆根之下,微微垂首喘息,胸腔起伏微弱,滿身皆是困頓疲態。
王蒼君快步上前,穩穩扶住他的臂膀。
薛主事抬眸,渾濁目光辨出來人,眼底掠過一絲微弱安定,不多言語,只輕輕將全身些許力道,倚在他肩頭。
二人並肩沿宮牆南行,步履輕緩。走出十餘步,薛主事氣息微定,語聲極低,帶著久病初愈的沙啞。
“陸文昭的人,早在外圍布控。”
“我方才出宮前,瞥見西華側巷暗處,藏著一名皂衣人窺探張望。”
“不止一人。”
風聲細微,暗潮已伏於街巷。
王蒼君未曾遲疑,棄正西巷道,扶著薛主事驟然南折,拐入皇城根下的幽深窄巷。
兩側皆是舊宅高牆,巷陌逼仄幽深,隔絕外界動靜。行至巷中深處,身後忽起細碎履聲,輕穩沉緩,步步緊隨,分明是兩人腳步,隱匿在後,不肯近身。
他眸光微凝,即刻扶著薛主事轉入更狹的夾道。
夾道盡頭隱著一扇小門,是都察院後側密門。他抬手輕叩兩下,門扉應聲而開,方御史貼身隨從肅立門後。
二人側身入內,隨從即刻落門、落栓,隔絕了巷外所有窺探與追蹤。
隔絕外界風波,薛主事後背輕抵牆面,俯身沉沉喘息,面色慘白難言。不多時,方御史快步從內堂走出,見他這般模樣,即刻命人端來熱羹暖湯。
半碗熱湯入腹,暖意漫遍四肢,薛主事面色方才稍稍回暖。
隨從貼在門縫朝外探視片刻,回身低聲稟報。
“巷口外二人未散去,一著皂衣,一著短褐,固守不去,只在外圍徘徊,不敢擅入巷道。”
方御史未曾理會外頭埋伏,目光落於薛主事身上,語聲沉穩篤定。
“後日便是會審。你安心在都察院靜養休憩,足不出院,斷絕一切外間往來。開審當日,自有衙役護送你當堂作證。”
薛主事虛弱頷首,默然無言。
王蒼君扶他去往後堂偏房安歇,待他躺臥妥當,正欲退身,薛主事忽然睜開眼,眸光清亮,褪去幾分疲色,望著緩緩開口。
“陸文昭雙匣秘物,我已然知曉底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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