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銅的事擱下兩日,鋪子照舊晨開暮落,沒起半絲波瀾。
第三日天剛泛魚肚白,王蒼君正卸門板,陳掌櫃從後堂出來,手裡捏著封灰白紙信。
“北門驛班清早捎到,打南邊幾經倒手,誤了些日子。”
信沒名沒款,拿米糊粘的角,皺得像曬乾的荷葉。拆開,一頁薄箋,字是歪的,橫豎都發僵,像左手攥筆寫出來,每一劃都使著暗勁:
“偏屋牆磚暗字,我刻的。安伯在嶺南,老疾纏腿,還喘著氣。身上存一枚安字銅片,沈家後人有空來取,梧州府城南安平客棧。沒空也罷,帶句話來,這樁心事就落地了。”
王蒼君捏著箋角看了兩遍,指腹蹭過墨痕,摺好擱櫃面。
陳掌櫃斜眼瞧見,沒問,轉身去理貨架。薛懷安對賬的筆頓了頓,也沒抬頭。鋪裡只聽見布卷挨木架的輕響。
“送信的什麼模樣?”
“驛卒只說南來轉件,經手人不留名。”陳掌櫃聲氣低,“可箋裡說的牆磚秘字,除了當年經手的人,旁人寫不出。”
王蒼君將箋子塞進襟袋,坐了片刻,心裡便定了。
鋪裡交陳掌櫃,賬歸薛懷安,磨坊囑周匠盯爐。件件有人接,不懸手。
回宅時院裡棗影剛斜。沈婉兒拿調羹給孩兒抿水,老母蹲灶前摘菜心,案板上水珠亮著。他把箋子遞過去,她看完了,把孩兒往懷裡緊了緊,沒多話,只點頭。
“去一趟吧。”
“城西院我隔日去照看,菜澆水,院門落鎖,娘和孩子我守著。”她眉眼平得像水面沒風,“早先你獨去南都那千里,都走過了。這回嶺南,不算遠。”
“半月上下。”
“去。”
翌日天亮,他裹了碎銀子,褡褳裡塞件舊棉襖,短刀貼肋別在外衫裡。枕邊木匣沒動,兩片銅符擱著,木簪插在囊側。出南門,踩官道往南走。
第五日晌午,到了梧州。
城貼江邊,水氣把街石洇得發暗。城南江面泊著烏篷船,岸上老榕垂須,鬚子拖到地,把半條街罩在涼蔭裡。順著牆根走,尋著安平客棧。
門臉舊,兩枚石鼓磨得凹下去,像被年月含圓了。堂裡掌櫃撥算盤,珠子磕得脆響。
“問一位安姓老丈。”
掌櫃抬眼打量他,把算盤推了推:“京城來的?”
“是。”
鑰匙擱過來,銅片磨得薄:“後院最裡間。住了仨月,不出門,每日只買一碗粥。今早還沒動過。”
穿過去,後院窄,牆根幾竿竹子斜著長,階前擱倆空瓦盆。最裡頭那扇木門閉著,窗紙破了個三角口,光漏成一道白線。
他叩門。頭兩下沒聲。再叩,門縫挪開寸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