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之後,晝長風暖,城北巷口那道瘦小影子,卻始終未散。
王蒼君每日清晨赴鋪,必經此巷,總能望見那孩子固守原地的模樣。
有時蹲踞牆根,以枯枝在溼泥上慢劃秘紋;有時倚著空屋門檻,默然嚼食粗糲乾糧;有時立在老槐樹下,抬眸望盡長空流雲。身上依舊是那件洗得泛灰的短衫,鬢髮蓬亂,卻較初見時整潔許多,眉眼間也褪去了幾分怯澀孤寒。
先前留下的乾糧與草藥,他盡數收下,不推不拒,亦無半句言謝。只是默默歸置木箱之上,轉頭依舊守著自己一方清冷天地,沉靜得全然不像稚齡孩童。
第四日清晨,王蒼君行至巷口,駐足停步。
安平正蹲在牆根,枯枝遊走溼泥,熟稔劃出一脈紋路。圓廓為框,圓心落痕,外覆一環緩弧,起落章法不亂。畫畢棄了枯枝,他抬眸相望,漆黑眼底澄澈安穩,靜靜候人開口。
“你喚何名?”
孩童緘口不答,重拾起地上枯枝,於泥地淺淺落墨,寫就兩字:安平。
“是安伯為你取的名?”
安平輕輕頷首。
“你爺爺身在嶺南,身骨雖弱,尚可自持。他託付我的銅片,盡數封存在舊宅偏屋暗格。你所得那枚鐫‘圓’的銅片,我亦一併歸藏其中。”
安平凝眸望他,默然無聲。良久,他垂首復落一筆符號,指尖輕點圓心,又撫過外側弧紋,繼而抬手按在自己心口,棄枝起身,緩步走向空置老屋。
將及門扉,他腳步頓住,回頭看向王蒼君,語聲清淡細碎。
“進來坐。”
王蒼君隨他步入屋內。較之先前,屋中收拾得利落許多,床板乾草已然換新,破舊被褥疊得方方正正。木箱敞口收納齊整,碗具洗淨靜立牆角,一室清冷,卻無半分頹亂氣息。
安平俯身探入木箱,取出一方小巧舊布包,層層掀開,內裡臥著一枚銅鑰。他將鑰匙輕推至箱蓋正中,穩穩遞來。
“舊宅後門鑰匙。爺爺臨走留予我。”
孩童語聲平平,載著數年未改的執念。“他說,他日若有人來取銅片,便將此鑰交付來人。舊宅後門素來無鎖,此鑰常年無用。可他叮囑,若日後宅門換鎖,便可憑它開啟。”
王蒼君拈起銅鑰細看。鑰身質樸,齒紋淺淡,是早年留存的備用舊鑰。他將其妥收布袋,抬眼問道:
“你獨自在此棲身,已有幾時?”
安平纖細手指屈伸細數,往復兩遍,最終攤開五指。
“五年。”
“沈二離去那年,你幾歲?”
“三歲。”孩童眸光落向空寂巷口,語氣無波無瀾,“他說外出採買,囑我在此等候。我便守在此處,一等五年。”
王蒼君立在門框之下,靜靜打量眼前稚童。身形清瘦單薄,眼底卻亮得驚人,答話坦蕩篤定,不避不躲。彷彿五載孤守街巷,只為等候一個聽得懂前塵舊事、接得住代代執念的人。
他取出隨身乾糧,輕置木箱之上,又摸出數枚銅錢,錯落擺於旁側。
“明日來城南沈記鋪面尋我,報沈浪之名便可。我為你安頓住處,再尋些力所能及的活計度日。”
安平並未即刻應下。他默默將銅錢、乾糧盡數收納箱中,立在門前望向空空長巷。晚風穿巷,拂動他額前亂髮,片刻後,他緩緩開口。
”?了實嚴封你。再可不世永便,妥封旦一,格暗中牆屋偏,囑曾爺爺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