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》第192章 遠客(1)

作者:未曦未已·8小時前

入夏,日頭毒起來,鋪子門口的青石板曬得發白。

來人四十出頭,面膛曬得黑瘦,一身短褐洗得發白,肩上搭個舊包袱,在鋪門前站了片刻。目光先掃過架上鐵器,又落進櫃檯後頭,定在王蒼君身上,才抬腳跨過門檻。

沈浪?

是我。

我姓周,城西村來的。劉管事打發我跑一趟,對貨樣尺寸。

王蒼君從櫃下取出春耕貨樣,擱上臺面。周管事把包袱卸在地上,一件件拾起來翻看。鋤、鐮、斧,各翻了兩遍,指腹沿刃口弧線慢慢蹭過去,又攥住鋤柄晃了晃,試榫頭鬆緊。驗罷一一放回,從包袱裡抽出一張折得齊整的單子。

劉管事的意思,鋤頭再加寬半寸,鐮口再深些。量比去年多兩成。規格數目都列在上頭,你過目,沒岔子就照這個打。

王蒼君展單細看,與先前議定的相符,摺好壓進櫃底。取貨怎麼走?你們來拉,還是鋪子送?

我們自己來。劉管事說鋪子出車要算腳錢,不如省下。周管事把貨樣包回包袱,起身往外走。到門口頓了頓,回頭把鋪面打量一圈,目光在櫃上新賬冊上停了一瞬,劉管事還託我帶句話——鋪子這筆賬,記得比城西幾家都細。他說往後若想拓,村裡還有幾間空鋪面可租。

知道了。得空我去看。

周管事走後,安平從舊案後頭站起來,走到櫃檯前。城西貨樣,和劉管事先前說的對得上。但這周管事驗貨時,多摸了一道。

他拿貨樣,指頭在刃口上蹭了兩回。頭一下試弧,第二下試厚。弧口肉眼便知,厚薄卻要手摸。單子上沒寫厚度,他偏去摸——說明城西工坊裡,有人開始計較鐵器的耐用了。

王蒼君沒接話,取筆將這一節記入冊中。

傍晚回舊宅,他把今日的事說與沈婉兒聽。她抱著孩兒坐在石凳上,面前一碗湯冒著細氣。聽完,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。

城西工坊去年用的還是劉管事舊規格。今年加寬、加深,又暗地裡摸厚度,是在自己調尺寸了。

劉管事從鋪裡取貨,回去自打磨裝柄。工坊若有人在意厚薄,便是他們自己也在試。試出好用的,日後還得改。

沈婉兒端碗抿了一口,放下。你爹當年,也是這般一寸寸試出來的。先照市面尋常貨打,再按各家客人的用法改,改到最後,自有一套尺寸。城西村如今走的,正是這條舊路。

王蒼君飲盡碗裡湯,擱下空碗。院中棗樹滿枝,風一過,葉子翻出深淺兩層綠,嘩嘩地響。他坐了片刻,進屋摸出枕邊木匣。四枚銅片並排躺著,匣蓋按下去,仍合不嚴。他放下,在床沿坐定,看榻上孩兒睡得沉。

第二日天剛亮,他便往城西村去。

劉管事正在工坊爐前,和幾個匠人忙活。王蒼君把周管事送來的單子攤在桌上,一條條對過。劉管事聽罷,從牆上摘下一把舊鋤頭遞過來。

去年從你鋪裡訂的,使了半年,刃沒卷,柄沒松。今年加寬半寸,是想試試寬口子能不能啃動硬地。城西這邊土板結得厲害,鋤窄了,幾下就卷。

王蒼君翻看那把舊鋤。刃口幾處磨痕,確然完好。擱回原處,兩人又把下一批的規格逐條敲定。

他在工坊多坐了半晌,看匠人打鐵。爐膛裡火舌舔著鐵坯,燒得通紅,大錘小錘次第落下,叮叮噹噹,密得像落雨。

午後離了工坊,往村口走。那棵老棗樹冠蓋如傘,濃蔭覆住半截土牆。他在樹下站了一陣,轉身回城。

到鋪子時天色已沉。陳掌櫃落了門板,薛懷安伏櫃後理賬,安平就著燈燭謄城西村訂貨單,筆尖沙沙。王蒼君入櫃檯後,取新冊,將今日所見落於末頁,合冊封存。

回舊宅,巷口老槐底下空蕩蕩的,溼泥面上印著一道舊痕:一圈,一點,一弧。他看了一會兒,推院門進去。

沈婉兒抱孩坐在石凳上,一碗湯擱在面前。他坐下喝湯。孩兒醒了,烏眼珠望著他,小手從襁褓裡掙出來。他伸手過去,那幾根細指頭一把攥住他指尖,攥得緊。

城西貨樣對完了。下批加寬半寸,劉管事要試硬地能不能吃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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