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》第200章 新芽(1)

作者:未曦未已·9小時前

雪水退盡,院裡老棗樹的枝幹上鼓出一層嫩芽,密密匝匝,像誰拿綠顏料點上去的。

沈二在院中忙活了數日。青石周圍的土被他一鋤一鋤翻鬆,又從城北巷口刨了棵小棗樹回來,栽在石旁。樹苗不過拇指粗細,枝上掛著三五片嫩葉,風稍一撩,便顫個不停。沈二每日早晚各澆一遍,把根土拍實,又撿碎瓦圍了一圈,擋風。

安平從城北迴來的那日,立在院門口,先看見了那棵小樹。他走進去,在青石前站了許久,才從懷中摸出一物,擱在石面上。

是一把小鐮。比市面常見的短去一半,刀身窄,刃口薄,柄是棗木削的,磨得溫潤髮光。鋼印落著兩個字——沈,安。

在城北打了半年鐵之後,我自己起意打的。不是鋪子裡的單子,拿舊坯回爐的鐵,打了一把小的。他退後半步,沒再多說,轉身往鋪子去了。

王蒼君拾起那把小鐮。刃口勻淨,弧口妥帖,裝柄紮實。他把鐮刀放回青石上,和那棵小樹並著。沈二從偏屋出來,端一碗水,蹲在樹根旁慢慢澆了一圈。

午後趙鐵柱踏進門,目光先落在青石上那把小鐮,沒多問,將信擱在石桌上。西郊大營來的。韓將軍說開春盤賬,鋪子、磨坊、城北、城西,照舊走。方御史那邊也有信——國史館把密令案卷宗收尾了,你父親的名入了冊。早年那份常年供應的呈文,一併歸檔。

王蒼君將信收好。趙鐵柱飲了一碗水,起身走了。

暮時歸宅。沈婉兒抱著孩兒坐在石凳上,一碗湯冒著薄氣。沈二在偏屋門前的小板凳上坐著,手裡攥根樹枝,在泥地上划著——一圈,一點,一弧。和安平留下的那些,疊在同一個地方。

王蒼君坐下喝湯。孩兒醒了,烏眼珠望著他,小手從襁褓裡拱出來。他伸手過去,那幾根細指頭一把攥住他指尖,死死不放。

安平在青石上擱了把小鐮。自己起意打的,舊鐵回爐。沈字旁邊刻了安字。

沈婉兒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。他打的第一把鐮賣給了城西農戶,第二把擱在青石上。頭一把走的是鋪子的路,這一把自己給自己的。他把東西擱在石上,和那三筆舊符挨在一處。

青石旁邊那棵小棗樹,是沈二從城北巷口移來的。

沈婉兒端碗抿了一口,放下。舊宅裡有一棵老棗,如今又栽了一棵小的。老樹是你祖父那一輩紮下的根,新樹是沈二手裡活過來的。一院兩樹,舊的根還在,新的也站住了。

王蒼君飲盡碗中湯,碗底輕磕石桌。老棗滿枝,風一過葉子嘩嘩響。旁邊那棵小樹的葉片也跟著晃,比老樹的葉子小上一圈,卻綠得更透。他坐了半晌,進屋摸出枕邊木匣。

匣中躺著五枚銅片,並排排著。他按了按匣蓋,依舊合不嚴。擱下,坐床沿看孩兒睡得沉。

次日拂曉,他繞到舊宅後牆水渠邊。

石板起開,鐵盒在暗格中。名冊攤著,青石片壓在頁上。他拿起石片,摸出炭條,在名冊最末一行底下,添了三筆——圈,點,弧。炭痕細如針腳,嵌進紙紋裡。

石片覆回去,壓住那三筆。鐵盒合蓋,石板嵌回,溼泥抹平縫隙。

他站起來,渠水從暗格上方淌過,幾片柳葉浮在水面,打旋,順流而去。布袋往肩上一提,往鋪子走。

鋪中,陳掌櫃在門口卸門板,竹板響動。薛懷安伏櫃檯後理冊。王蒼君入櫃後翻了一遍訂貨單。城北工坊的那份攤在舊案上,安平不在,筆卻擱在紙面上方,像是隨時要回來接著寫。他將賬頁合攏收進抽屜,取新冊,在末頁落了一行字,合冊,壓入櫃底。

暮時回舊宅。巷口老槐樹下空蕩蕩的,泥地上印著一道舊痕:一圈,一點,一弧。他看了一會兒,推院門進去。

沈婉兒抱孩坐在石凳上,一碗湯擱在面前。沈二在偏屋門前的小板凳上,樹枝還攥在手裡。老棗與小棗在晚風裡一同作響,葉子翻出深淺兩色,一明一暗。

他坐下喝湯。孩兒醒了,烏眼珠望著他,小手從襁褓裡拱出來。他伸手過去,那幾根細指頭一把攥住他指尖,力道綿軟,卻不肯松。

青石上那把小鐮靜靜臥著,刃口映著最後一點天光。旁邊小棗樹的影子越拉越長,覆過石面,覆過那三筆舊符,覆過那個字。

院牆外,更鼓聲遠遠傳來,一聲,又一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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