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》第201章 北信(1)

作者:未曦未已·1天前

開春後,鋪子裡第一筆大單是城北工坊的。

劉管事親自過來對規格,說這一季春耕貨比去年多訂三成,鋪子若趕不及,可分些給城西村代打。安平從城北迴來,在舊桌後把單子抄了一遍,擱筆道:“城北爐子夠用,不必分。”

王蒼君在櫃檯後理賬頁。陳掌櫃卸下門板,把矮櫃上的布匹碼齊,薛懷安在櫃檯另一端翻賬本。貨架上鐵器、布匹、雜物各歸其位,整整齊齊。

門口進來個客人,是城南米鋪的掌櫃,來取上月訂的兩把菜刀。陳掌櫃取出貨,掌櫃驗過,付錢,拿了走。

午後趙鐵柱來了。他手裡捏著一封信,比往常的厚,封皮上字跡歪斜,像是寫了許久才封上。他把信擱在櫃檯上,沒坐。

“北邊來的。從青石驛往北轉了一道,走了十來天。送信的是個跑驛路的老漢,擱在驛站就走了。驛卒查過,信是從北邊一個叫周家莊的地方轉來的。”

王蒼君拆開信。裡頭一張摺好的紙,紙面泛黃,邊緣磨出幾個小孔,摺痕深得發白,像是被人揣在懷裡走了很遠的路。展開,一行字歪歪斜斜,卻認得出:

“沈浪吾侄,陸文昭已死。三年前革職後回原籍,住周家莊。前日病故,無子。臨終託我轉告——‘沈家的事,我不該摻和。賬還了。’他身邊留一匣,匣中有一枚銅片,與君手中之物同。匣已託周家莊老僕送往京城,約半月後到。周家莊舊部周泰已散,莊子空置。此事到此為止。安伯舊鄰。”

王蒼君看完,把信擱在櫃檯上。陸文昭沒死在流放路上,而是回了原籍,在周家莊活了三年,病死了。臨終那句“賬還了”,像是把欠沈家的債,一筆勾了。匣子裡那枚銅片,和木匣裡的幾枚一樣。

“陸文昭死前留了匣,匣中有銅片,半月後到京城。”趙鐵柱聽完,沒多問,點點頭便走了。

王蒼君把信收好,壓在櫃檯下。傍晚回舊宅,沈婉兒抱著孩子坐在石凳上,面前一碗湯。沈二在偏屋門口的小板凳上,手裡捏著根樹枝。王蒼君坐下喝湯,把陸文昭的事說了。沈婉兒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。

“陸文昭死前留了匣,讓人送來京城。”

“嗯。他說‘賬還了’。他手裡那枚銅片,和木匣裡的一樣。”

沈婉兒端起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你爹當年把銅片拆開,散在各處。安伯留一枚,沈世安留一枚,沈二帶回一枚,安平手裡那枚刻‘圓’,還有一枚‘源’。陸文昭手裡也有一枚。他死前把匣送回京城,是把最後一枚送回來。”

王蒼君把湯喝完,擱下碗。院裡老棗樹的葉子已長滿,風一過就響。旁邊那棵小棗樹也高了,枝丫上掛著幾片新葉。他坐了片刻,起身進正屋,從枕畔取出木匣。五枚銅片並排躺著。他按了按匣蓋,那道縫依舊不嚴。

他擱下木匣,在床邊坐下。孩子睡得沉。

次日清早,他去了舊宅後牆的水渠。取下石板,開啟鐵盒。名單還在,石片壓在上面。他拿起石片,從懷裡取出炭條,在名單末尾那行下面畫了一個極小的符號——圈,點,弧線。畫完收起炭條,把石片放回,壓在符號上。

鐵盒蓋好,石板塞回去,溼泥抹平。起身時,渠水從暗格上方流過,水面浮著幾片新落的柳葉。他把布袋往肩上一提,往鋪子走。

鋪子裡,安平已在舊桌後坐著。面前攤著賬頁,筆擱在紙面上方。王蒼君走到櫃檯後,安平抬頭,推過來一張摺好的紙——城北工坊開春第二批貨樣,鋤頭一把,鐮刀一把,鋼印打了“沈”字,旁有“安”字。他把貨樣收進櫃檯下的暗格,與鑰匙、石片擱在一處。

他立在櫃檯後,看著貨架與矮櫃,看著陳掌櫃在門口卸門板,看著薛懷安把賬本翻到新的一頁。安平坐在舊桌後,一筆一筆記著賬。院角青石上的符號,水渠鐵盒裡的名單,木匣裡那五枚銅片,各歸其位。

他把手伸進口袋,摸到那枚木簪。簪尾的小圈在指腹下壓著,很淺,但能摸到。他收好木簪,翻開新賬冊,在末頁添了一行:“北信至,陸文昭死前留匣,匣中銅片一枚,半月後抵京。名單末補符號一枚。”合上,推回櫃底。

鋪子外頭,日頭已經升起來了,照在門板上,亮得晃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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