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》第229章 軍需新契(1)

作者:未曦未已·6小時前

職方司的人來得比約定的早。

周郎中帶了兩個書辦,從城南門進來時身上還帶著驛路的土。他沒先去兵部在城裡的值房,直接奔了沈記鋪子。

陳掌櫃剛把門板卸完,抬頭看見街面上來了三個穿官服的,手裡拎著公文匣,步子邁得快。陳掌櫃把手裡的門板往牆邊一靠,轉身進裡間把王蒼君叫了出來。

周郎中在鋪子門口站定,目光從招牌上掃下來,又掃了一眼門板、貨架、櫃檯。他把公文匣擱在櫃檯上,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,沒有寒暄。“韓將軍的公文到了職方司,續期的事我批了。今天來,是把文書籤了,順便看看鋪子裡的實底。”

王蒼君從櫃檯後面走出來,讓陳掌櫃端了三碗水。周郎中接過碗喝了一口,擱下,開啟公文匣,取出一份摺好的文書,展開鋪在櫃檯上。文書抬頭寫著“沈記鋪子供軍需鐵器續期契”,正文列了供貨種類、數量、交貨限期、驗收規矩,末尾留著兩處空白,一處籤鋪子的名,一處蓋職方司的印。

“籤之前,有兩件事得當面問清楚。”周郎中的手指在文書末尾那處空白上敲了敲,“第一,舊契上列的配件已經刪了,只留農具。鋪子這邊如果以後還想供配件,得另立新契。第二,舊契的驗收規矩是營裡派人來驗,新契的規矩改了一半——鋪子先自驗,營裡再抽驗。自驗這一頭,你們用什麼尺?”

王蒼君從櫃檯下面把兩把尺取出來,擱在文書旁邊。一把是鋪子裡原有的,一把是韓震從營裡舊庫房清出來的。兩把尺並排擱著,尺背朝上。周郎中伸手把兩把尺拿起來翻了兩遍,手指在背面那行刻字上蹭過去。

“標準在此,勿改。”他把兩把尺擱下來,抬眼看向王蒼君,“這是兩把尺。鋪子裡一把,營裡一把。你打算用哪把?”

“兩把都用。自驗用鋪子這把,營裡抽驗用營裡那把。兩把尺的刻度對過,合在一起中間有字,分開了就是兩把標準尺。新契的驗收規矩是自驗加抽驗,正好對得上。”

周郎中把那兩把尺重新拿起來,對著光看了一遍。他把兩把尺拼在一起,尺背刻痕對齊,中間那行小字露出來。他看了片刻,把尺分開,擱回櫃檯上。“你爹當年跟我提過一次尺的事。他說尺是死的,標準是活的,尺要跟著標準走。他把新標準刻在鋪子那把上,舊標準留在營裡那把上,兩把拼在一起才看得見。這件事我在職方司管了這些年,頭一回見有人把尺拆成兩半用。”

他把文書往自己面前拉了拉,從公文匣裡取出一支筆,蘸了墨,在文書末尾那處空白旁邊添了一行字——“驗收用尺:鋪尺自驗,營尺抽驗。兩尺合對,分則各用。”添完之後他把筆擱下來,把文書轉向王蒼君。

“你簽字。簽完之後我把職方司的印蓋上,一式三份。鋪子留一份,職方司存一份,營裡存一份。”

王蒼君拿起筆,在文書末尾簽了“沈浪”兩個字。周郎中接過去,從公文匣裡取出一方小印,在另一處空白上蓋了,又讓隨行的書辦在副本上蓋了營裡的印。三份文書分開,一份留鋪子,一份收進公文匣,一份讓書辦揣好。

簽完文書,周郎中站起來,在鋪子裡走了一圈。他走到舊桌旁邊看了一眼馬老兵修的刀坯子,又走到貨架前面看了一眼那幾把鋼印帶字的鐮刀。走回櫃檯前面時,他停了一下。

“還有一件事。兵部那邊有人遞了一份條陳,說沈家鋪子的舊契已經斷了三年,續期不該走職方司,該重新立契。這份條陳壓在我那裡沒往上遞。我壓著它,不是因為它說得對,是因為遞條陳的人手裡有另一份舊檔——丙申年那批貨的調撥單。那份調撥單上有你爹的簽字,但沒有你的。如果有人拿那份舊檔做文章,說鋪子當年那批貨去向不明,鋪子就得先吃官司,再談續期。”

王蒼君把櫃檯下面那摞舊賬取出來,翻到丙申年冬那頁,擱在櫃檯上。他把賬頁轉到周郎中面前,手指點在“備料三十錠,另爐打造,未出賬”那行字上。“丙申年冬的貨沒有出賬,因為沈父備的料還沒有打成貨。舊檔裡那筆沒經手的條目,是已經打好、入了庫的常規貨,被人冒鋪子的名調走了。這批鐵料留在週記庫房裡,前天已經運回鋪子。料在,尺在,賬在。”

周郎中把那頁賬看了兩遍,又把孫賬房那摞底賬翻了一遍,手指在“備料三十錠”那行字上停了一下。他合上賬頁,擱回櫃檯。

“那批鐵料在鋪子裡?”

“在城北料場。三十錠,一錠不少。週記鐵行的出庫單和鋪子的進料記錄都留著。”

周郎中沉默了片刻。他把公文匣合上,拎在手裡。“那份條陳我回去就駁了。批語我寫‘舊檔待核,新契暫緩’——緩的是那份條陳,不是你的新契。新契今天簽了,就是簽了。如果兵部那邊再有人拿舊檔說事,你把今天這份文書拿出來,上面有職方司的印和營裡的印。舊檔的事另查,新契的事照走,兩件事分開辦。”

他走到鋪子門口,站定了,側過頭。“你爹當年跟我打交道的時候,從來沒有拿舊檔來堵過我。他每次都把賬擺出來,讓我自己看。你今天也是這麼辦的。”他出了鋪子,帶著兩個書辦往南門方向走了。

趙鐵柱來的時候,周郎中剛走。他進門看了一眼櫃檯上那三份文書,沒有多問,把一封信擱下來。“韓將軍說職方司那邊批得快,讓你把新契的副本送一份到營裡。另外,新料打出來的貨,軍需單子走新契,舊契管舊貨,兩本賬分開走。這件事韓將軍已經跟職方司打過招呼了。”

王蒼君把信收好。他把新契的那份副本從櫃檯上拿起來,摺好,擱進暗格裡,和地契、鑰匙、石片放在一處。然後他翻開另冊,在扉頁上添了一行字:“新契簽押。驗收用尺:鋪尺自驗,營尺抽驗。兩尺合對,分則各用。”他合上另冊,擱回櫃檯下面。

傍晚回舊宅時,沈婉兒抱著孩子坐在石凳上,面前擱著湯碗。沈二在偏屋門口的小板凳上坐著,手裡拿著一根樹枝。王蒼君坐下來喝湯,把新契和條陳的事說了一遍。沈婉兒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。

“周郎中把那份條陳壓住了。批語寫的是‘舊檔待核,新契暫緩’——緩的是條陳,不是新契。”

“對。舊檔的事另查,新契的事照走。兩件事分開辦。”

沈婉兒端起碗喝了一口,放下來。“你爹當年也是這麼辦的。舊檔歸舊檔,新賬歸新賬。他不拿舊檔堵人,也不讓人拿舊檔堵他。你簽了新契,把丙申年的料擺出來,周郎中自己就把條陳駁了。”

王蒼君把湯喝完,擱下碗。院子裡那棵老棗樹在風裡響著,枝丫上掛著幾顆乾透的棗。旁邊那棵小棗樹的枝丫上也掛了霜。他走進正屋,從枕邊取出木匣,擱在石桌上,又把衡片取出來,擱在旁邊。他坐了一會兒,站起來走出正屋。孩子已經睡了。他躺下來,閉上眼睛。外面有更鼓聲傳來,一下一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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