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》第230章 老兵歸位(1)

作者:未曦未已·5小時前

鄭主事的人來得比預想的快。

趙鐵柱傳話的第二天上午,兩個穿皂衣的差役進了鋪子。前頭那個瘦長臉,手裡攥著一卷蓋了兵部值的札子,進門之後沒有找座,直接把札子往櫃檯上一拍。“兵部職方司鄭主事有令,沈記鋪子丙申年供軍需鐵器舊檔存疑,著即封存鋪內所有舊賬、舊契及相關器具,待核驗後方可動用。”

陳掌櫃在裡間探出頭,看了一眼那捲札子,縮回去了。薛懷安翻賬頁的手停在半空。馬老兵從舊桌後面站起來,手裡還攥著銼刀,被王蒼君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
王蒼君沒去碰那捲札子。他從櫃檯下面把昨天剛籤的新契取出來,展開,鋪在札子旁邊。“新契是職方司周郎中親批的,上面有職方司的印和西郊大營的印。鄭主事要封舊檔,舊檔在那邊架子上,你封。新契在櫃檯上,你動一下試試。”

瘦長臉差役低頭看了一眼新契上的兩枚印,手停在札子上沒動。後頭那個矮胖的湊上來看了一眼,兩個人對視了一下。瘦長臉把札子往回收了收,嘴上還硬:“鄭主事說舊檔存疑,沒說新契的事。舊檔我們帶走,新契你留著。”

“舊檔裡丙申年那筆貨,經手人欄空著,貨沒入營。這件事職方司周郎中已經批了‘舊檔待核,新契暫緩’——緩的是你那份條陳,不是我的新契。舊檔要帶走可以,你把周郎中批‘舊檔待核’的那份批文拿出來。拿出來,我讓你搬。拿不出來,東西擱在原地。”

瘦長臉的手指在札子邊沿捏了一下。矮胖的湊過去低聲說了句什麼,瘦長臉把札子捲起來,往袖子裡一塞。“你等著。鄭主事那邊會再來人。”

兩個差役出了鋪子,往南門方向走了。趙鐵柱從街對面走過來,進門時肩頭還帶著風。“韓將軍讓我盯著,說鄭主事那邊不會善罷甘休。他手裡那份調撥單確實有沈父的簽字,但調撥單上沒有鋪子的出庫印。他拿這份東西做不了鐵證,只能拖著噁心人。”

王蒼君把新契收進暗格。他轉過身看著趙鐵柱。“韓將軍能不能讓西郊大營出一份證詞?證明沈家鋪子丙申年那批貨沒有入營,也沒有以任何名義被營裡接收。證詞不需要提舊檔的事,只證明貨沒到營裡。”

“能。韓將軍昨晚已經擬好了,今天應該能送到。”

趙鐵柱走後,劉老兵和趙老兵從城北過來了。劉老兵肩上扛著一隻舊包袱,進門之後把包袱往櫃檯上一擱,解開,裡面是兩把舊錘和一截用油布裹著的鐵錠。他把鐵錠擱在櫃檯上,油布拆開,錠身上有一道極淺的鑄痕,和週記庫房裡那批鐵料一模一樣。

“這是沈父當年給我爹留的一塊料。我爹走的時候說,這塊料和鋪子裡那批是同一爐出的。他讓我收著,等鋪子重開的時候拿回來。我這些年一直擱在床底下。”劉老兵把鐵錠推到王蒼君面前,“料在,賬在,人也在。鄭主事要翻舊檔,翻不出花來。”

趙老兵沒有說話,從包袱裡取出一把銼刀和一把小錘,擱在櫃檯上。他的手指在銼刀柄上蹭了兩下,那柄上刻著一個很小的“沈”字,筆畫收尾往上挑。“這把銼刀是沈父當年在鋪子裡用的。我爹跟著沈父幹了五年,沈父走的時候把這把銼刀留給了他。我爹走之前讓我把銼刀帶回來。”

王蒼君把銼刀拿起來,翻了兩遍。銼齒磨得圓潤,柄上包了一層舊布,和之前林鐵頭寄回來的那把不同,這一把的銼齒更密,像是用來修細活的。他把銼刀擱在櫃檯上,和劉老兵那塊鐵錠並排放著。

午後,營裡的證詞送到了。趙鐵柱把信擱在櫃檯上,拆開來,上面蓋著西郊大營的印,內容是“沈記鋪子丙申年供軍需鐵器,查營中接收舊檔,並無該批貨品入營記錄。該批貨品未以任何名義被營中接收。”落款是韓震的簽名和日期。

王蒼君把證詞和新契並排放著。他抬頭看了一眼趙鐵柱。“鄭主事如果再派人來,就把這兩份東西給他看。一份新契,一份營裡的證詞。舊檔的事他願意翻就翻,翻到天邊也是這兩句話——貨沒入營,鋪子沒出賬。”

趙鐵柱點了點頭,沒有多留。傍晚回舊宅時,沈婉兒抱著孩子坐在石凳上,面前擱著湯碗。沈二在偏屋門口的小板凳上坐著,手裡拿著一根樹枝。王蒼君坐下來喝湯,把鄭主事派人來封檔、劉老兵送鐵錠、趙老兵送銼刀、營裡出證詞的事說了一遍。沈婉兒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。

“鄭主事翻舊檔,翻到的是你爹簽過字的調撥單。他以為拿這張單子能堵住鋪子。他不知道你手裡有新契、有營裡的證詞、有老兵手裡的舊料和舊工具。他手裡那張單子,堵不住這些東西。”

“對。舊檔是舊檔,新賬是新賬。他拿舊檔堵新賬,堵不住。營裡的證詞擺在那裡,貨沒入營,鋪子沒出賬。他再怎麼翻,也翻不出花來。”

沈婉兒端起碗喝了一口,放下來。“你爹當年把料分給老兵們,把工具留給夥計們,把賬冊拆開藏起來。他把東西散出去,散到各處。鄭主事想翻舊檔,翻來翻去,東西不在一個地方。他在兵部值房裡翻,老兵在城北打鐵,劉管事在城西村種地。他翻不完。”

王蒼君把湯喝完,擱下碗。院子裡那棵老棗樹在風裡響著,枝丫上掛著幾顆乾透的棗。旁邊那棵小棗樹的枝丫上也掛了霜。他走進正屋,從枕邊取出木匣,擱在石桌上,又把衡片取出來,擱在旁邊。他坐了一會兒,收好木匣和衡片,站起來走進正屋。孩子睡得很沉。

第二天清早,他去了鋪子。安平已經在舊桌後面坐著了,面前攤著另冊,筆擱在紙面上方。王蒼君走到櫃檯後面時,安平抬起頭來,把一張摺好的紙推過來。是城北工坊送來的貨樣單,用那批新料打的鐮刀和鋤頭各一把,鋼印打上了“沈”字,旁邊有“安”字和“陳”字。他把貨樣收進暗格裡,和鑰匙、石片放在一處。然後他翻開另冊,在第二頁添了一行字:“新料第一爐,鐮刀、鋤頭各一把。鄭主事派人封檔未成,營裡證詞到。”他合上另冊,擱回櫃檯下面。

鋪子門口,瘦長臉差役又來了,這回只他一個人,手裡沒有拿札子,只是站在門口往櫃檯方向看了兩眼。王蒼君從櫃檯後面走出來,站在鋪子門口。瘦長臉沒有進來,退了一步,轉身走了。

趙鐵柱從街那頭過來,走到櫃檯前面停住。“鄭主事今天上午去了職方司,被周郎中攔在門外。周郎中讓書辦傳了一句話給他——‘舊檔在兵部值房翻,新契在職方司存著。你翻你的,他籤他的。兩件事不挨著。’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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