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匣擱在櫃檯暗格裡，衡片貼著胸口。系統那行字淡下去之後，沒有再浮上來。
王蒼君在鋪子裡守了一整天，把城北送來的那批軍需貨樣一件件驗過，鋼印挨個對清楚，入庫記錄寫完，天就黑了。陳掌櫃上了門板，薛懷安收了賬頁，馬老兵把銼刀插回工具袋裡。
鋪子安靜下來，他站起來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，系統那行字又浮了出來，壓在門板上，半透明的，字比之前小，也抖。
【最終結算倒計時：十二時辰。宿主未做出明確選擇，預設選項將在倒計時結束後強制執行。】
他沒停步，推門出去。巷子裡的風灌進來，吹得門板晃了一下。
回到舊宅，沈婉兒坐在石凳上，孩子已經睡了，擱在正屋的床上。沈二在偏屋門口的小板凳上坐著，手裡攥著根樹枝，沒畫線，只是攥著。劃痕人蹲在院牆根下面，灰袍下襬沾著泥，看見他進來，站起來拍了拍袍角。
“系統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“十二時辰，強制清檔，收回碎片，把我扔回去。”
劃痕人把短棍從腰後抽出來，在手裡轉了一下。“你打算怎麼應對？”
“衡片。”王蒼君把衡片從懷裡取出來，擱在石桌上。月光底下，衡片背面的字泛著極淡的青光，筆畫像天平的兩端，微微往上挑。“系統讓我二選一。它不接受第三個選項，因為天工和人願這兩條路，本來就是它自己劃的。它只管在這兩條路上收情緒——你憋屈，它收憤怒。你打臉，它收爽感。你在這兩條路之間來回橫跳，它就一直在收。”
沈婉兒的手擱在石桌上，指尖離衡片半寸遠。“衡片是第三條路。它不歸天工，也不歸人願。”
“對。系統把天工和人願擺成兩極，逼人選邊。但這兩極本身，就是它設的局。天工壓人，人願放人，壓和放之間才有情緒起伏。它不吃秩序，也不吃自由。它吃的是秩序和自由打架的時候，從中間漏出來的那股情緒。”
劃痕人把短棍收回腰後，在石凳旁邊蹲下來。“所以你在第三卷做的那些事——開鋪子、籤契、養孩子、打鐵、修院子——這些事既不壓人，也不放人。它們只是做事。系統收不到情緒，才急了。”
“它急了，才要結算。”
系統那行字又浮出來，這次浮在石桌上空，比剛才更密。
【系統記錄：宿主對系統底層邏輯的推斷部分成立。但系統不負責解釋動機。倒計時繼續。】
王蒼君把衡片從石桌上拿起來，擱在掌心裡。衡片邊緣的紋路在他指腹下微微發燙，像是被什麼力量激了一下。“你解釋不了，是因為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。天工和人願這兩個詞，不是你發明的，是從別處借來的。你只是個收賬的，賬本不是你寫的。”
系統那行字停了一會兒。
【系統架構底層分為兩道埠。第一埠：天工，負責篩選與淬鍊。第二埠：人願，負責釋放與突破。兩道埠交替執行，產生情緒能量。系統負責收割。】
“兩埠是誰設的？”
【系統無該許可權資訊。】
“那就是你也不知道。”王蒼君把衡片翻到正面，擱在石桌上。衡片正面的刻痕和背面不同，背面是“衡”字，正面是一道弧線，從一端繞到另一端，像天平的橫樑。“衡片不在你的端口裡，你收不到它的訊號。我拿著衡片站在你面前，你只能檢測到‘宿主偏離原定路徑’，檢測不到我手裡拿的是什麼。因為衡脈不在你的系統裡。”
系統那行字閃了一下，又閃了一下。院子裡安靜了好一陣。沈二坐在偏屋門口，樹枝擱在膝蓋上。沈婉兒站在石桌旁邊，沒有動。
【系統記錄：衡脈信物不在系統架構內。宿主若持有系統外信物，系統無法對宿主執行強制清算。】
“所以你的強制清算，對我沒用。”
【系統無法對宿主執行選項一。系統只能執行選項二的變體：終止系統執行，解除宿主關係，留宿主在原世界。天道碎片不收回，系統自身關閉。】
劃痕人在牆根底下站起來，走到石桌旁邊，低頭看了一眼衡片。“它讓步了。”
“不是讓步。它算清楚了，再耗下去，它自己也撐不住。我在這邊一天不給它情緒能量，它就少收一天賬。倒計時是嚇我的，真到了時辰，它最多隻能把自己關了，拿不走碎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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