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過之後，就沒了動靜，像一枚銅錢丟進深井，連回聲都沉下去了。
他把手裡那幾張調撥單底稿擱在木匣旁邊，坐下來，等著。院子裡風不大，老棗樹的枝丫輕輕響，沈二在偏屋門口劈柴，斧頭落下去的悶響一陣一陣傳過來。
他等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，系統的聲音沒再響。那種被冷冰冰的東西盯著的感覺還在，像有隻手懸在頭頂，沒落下來，但也沒挪開。
沈婉兒從正屋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水，擱在石桌上。她沒問系統的事，只是把碗往他手邊推了推，然後在對面坐下來，手擱在膝蓋上。
“它逼你選了？”
“啟動了最終結算倒計時。沒給日子，但意思很明白——再拖下去，它自己動手。”
沈婉兒把碗沿上沾的一點灰用指腹抹掉。“那你選了嗎？”
王蒼君把木匣拿過來，開啟。十枚銅片拼成一個整圓，邊緣嚴絲合縫，中間方孔。他把木匣擱在桌上，又把衡片從布袋裡取出來，擱在圓旁邊。十枚合一，一枚獨立。
“它要的，是我選一邊站。天工那一套，是把人塞進模子裡淬鍊，壓不碎的就成器，壓碎的就成灰。人願那一套，是砸碎所有模子，讓所有人自己長，長得歪了也不管。它覺得我在這邊待久了，偏離了原定路徑，不歸它管了。所以它要結算。”
沈婉兒沒接話，只是把手擱在石桌上，指尖離木匣的邊緣半寸遠。
系統又響了，這次比剛才更沉，字句浮在視線裡，半透明，疊在院子裡的棗樹影子上。
【宿主在第三卷停留期間，累計收集天道碎片十枚。最終結算條件已滿足。請宿主在兩個選項中做出抉擇。】
【選項一：迴歸現實。收回全部天道碎片，清除宿主關於系統的全部記憶，送回初始世界。宿主在諸卷世界中積累的功業、人脈、技藝將全部剝離。鋪子、院子、舊宅、人馬、賬冊，歸於系統重置。】
【選項二：留下。終止系統執行。宿主與系統的關係解除，天道碎片留予宿主，不作收回。但宿主必須放棄所有迴歸現實的可能，從此與初始世界徹底切斷。】
王蒼君看著那兩行字，沒有動。沈婉兒也在看，她的目光落在半空中，看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。讀完之後她把目光收回來，落在他臉上。
“它給了兩條路。一條是回去，什麼都帶不走。一條是留下，什麼都帶得走，但回不去了。”
“對。”
“你選哪條？”
王蒼君伸手把木匣蓋合上。匣蓋合嚴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，像是鎖釦咬住了。他把木匣擱在石桌上，站起來，走進正屋。那面砌好的牆灰面平整，櫃子靠牆放著。他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走出來，站在院子裡，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很穩。
“我兩條都不選。”
系統那行字閃了一下。
【宿主必須做出明確選擇。最終結算程式不接受模糊答覆。】
“你不接受，也得接受。”王蒼君走到石桌旁邊，把木匣拿起來，擱在掌心。“你讓我選天工還是人願，選回去還是留下。你有沒有想過，這兩條路本來就不該是唯一的選項？”
【系統記錄：宿主情緒能量儲量持續超標，已無法透過常規路徑收割。最終結算程式是為保護系統根基而設。】
“保護系統根基——說白了就是怕我繼續待在第三卷，不給你製造情緒能量，你拿我沒辦法。”他把木匣擱回石桌，手掌按在匣蓋上，“天工要壓人，人願要放人。壓得太狠，人被壓碎。放得太鬆，人散了。你拿這兩條路來逼我，是因為你只知道這兩條。”
沈婉兒在旁邊站起來，把碗端在手裡，沒有出聲，但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他側後方半步遠的位置。沈二從偏屋門口走過來，手裡拎著斧頭，在院門口站住了。
【系統檢測：宿主已持有衡脈信物。請解釋宿主意圖。】
“衡。”王蒼君說，“天工和人願中間有一條窄路。衡片在舊宅水渠的鐵盒裡，刻著‘衡’字。它不是第十一枚銅片，它不拼進圓裡。它是第三條路的信物。你讓我選天工還是人願，我選衡。我留下，但不按你的規則留。我留下來，鋪子照開，院子照住，孩子照養。我不歸天工管，也不歸人願管。你終止系統，我接管殘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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