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滴花》第三十七章 暗線(二)(2)

作者:三月初生·8小時前

即使沒有回頭,我都能隱約感覺到身後的人怔住。說話的聲音不大,卻讓這個封閉的空間瞬間寂靜。我很清楚,這是我和她心中最後的一縷溫存。

“那他……還會回來嗎?”

驕傲如烈日的付珊,此刻的語氣也軟弱了下來。這一回,她沒有再將梁宇的失蹤歸咎到我身上。

我忍不住回頭,總算看到她原來還是有一個普通人的模樣,一個思子心切卻又無可奈何的平凡母親模樣。

可我的內心卻沒有一絲同情與悲憫,只覺得這一切都是她自找。

我永遠不會忘記,當年我經歷喪子之痛時,她對我的所作所為。

合上門,手卻不自覺地落在了小腹上,我呆滯地看著前方,拖著沈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去。人的大腦從來不是計算機,對於已經發生過的事情,那些不好的經歷,不可能輕易地按下刪除鍵就能徹底消失。

每每想起那個已經在我身體活了七個月的孩子,我的心還是忍不住地劇烈疼痛。

只需要再等上兩個月,就兩個月的時間,他就會降臨到這個世界上,可是偏偏,就偏偏他最後都沒有熬過那兩個月。

七個月的胎兒,早已成型,是個男孩。

即使已經過去多年,我仍忘不了當時抱他在懷裡的那個感覺。他的身上還殘存著從我體內的溫度,只是他不像一般的新生兒那樣會哭喊,而是沉默地緊閉著那雙永遠都不會睜開的雙眼,不管我如何呼喚他的姓名,他始終都沒有一聲回應。

這世間恍如沒有一個形容詞能夠描述我當時的心情。

“方槐,不管這個孩子將來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,我們都取名叫梁樂,好不好?”

“梁樂?”我想了想,笑著問道:“還挺好聽的,但會不會普通了點?”

梁宇搖頭,“普通點也沒什麼不好,況且對於我們的孩子,我不奢求他日後能幹什麼大事,不一定要成為人中龍鳳,只希望他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快樂地生活,而不是像我這樣,就足夠了。”

我點頭,“好啊,以後我們的小孩出生了,就叫梁樂。”我摸了摸肚子,“樂樂,你要乖乖的,再過兩個月,你就可以從媽媽的肚子裡出來了……”

為了能夠讓這個孩子平安健康地降臨,我一直都謹遵醫生的囑咐和安排,每吃一口東西、每走一小步都是謹慎無比,生怕會出現一絲差池,就這樣一直堅持了第七個月,本以為一切都會如約而至地完美降臨,只是誰都沒想到,最後還是以失望作為了句號。

走到樓梯口時,我的腳步突然就停了下來,那段慘痛的畫面瞬間浮上眼前。

“趙姐……趙姐……”我聽見她剛剛在走廊經過的聲音,可喚了幾聲,仍不見有人回應。只好口乾舌燥地挺著大肚子從房間裡走出來,手上拎著空蕩蕩沒有一滴水的杯子,見到樓梯口她一閃而過的身影。

“趙姐?”

她似是見到鬼那般,趕緊提起吸塵器往下麻溜地走去。

我知道她向來都瞧不起我這隻飛上枝頭的烏鴉,平時也顯少招呼我,也就懷孕的時候,梁宇囑咐了幾句,實則暗地裡也不知道給她塞了幾個紅包,她才在人前聽我說上幾句話。

當時家裡根本就沒有其他人,只有我和她。我見她這般模樣,也懶得求她,自己抓住扶手小心地往下一級一級階梯地走去。

那被她遺忘在扶手上的抹布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掉落在階梯上,七個月大的孕肚遮擋住了我的視線,天旋地轉間,當我再睜開眼的時候,人已經是躺在醫院中。

女醫生面無表情地訴說著我的狀況,“梁太太,很遺憾,您的小孩已經沒有心跳了……因為胎兒已經七個月了,為了您的身體著想,我們現在要給您安排催生……”

我半躺在床上,梁宇緊緊地握住我的雙手,不停地安撫我。

我麻木地聽從著醫生的指令,在拼盡全力的一呼一吸間,孩子終於降臨,是個男孩。

“我可以抱抱他嗎?”這是我最後的祈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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