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暴露(三)
大概是知道我此次過來目的還是想看看這個曾經繁華過、漂亮過的玫瑰園,陳波讓我在原地等他一下子,幾分鐘後我就看到他手裡多了一串鑰匙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。
“其實這裡的環境還好,只不過現在人煙確實也稀少,早就沒有當年那副繁華的模樣了……想當年這裡的地皮可是一方難求呀,如今都不值錢咯。”
我垂眸,輕笑了一聲,低聲說了一句:“早幾年還可以賣個好價位。”
當年也是因為這個不算理智的商業決定,我差點就被董事會罷免出局。若不是當初有王鵬出手相助,或許現在我既保不住這個地方,也保不住梁氏總經理這一位置。
陳波碎碎念地感慨著,並沒有聽到我苦笑的那句話。自顧自地拿出鐵鎖的鑰匙,“哢嚓”一聲,解開了玫瑰園的鎖,好像也解開了我塵封的記憶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,哐哐啷啷的聲音,彷彿將記憶身上的泥土抖落那般……
我跟隨陳波的腳步走了進去,靠著他手電筒那微弱的燈光,嘗試著尋找記憶裡最初的模樣。
如今,我已嗅不到滿園的玫瑰花香,聽不到藏在深處的蟲鳴聲,也看不到五彩的閃閃燈光……明明這裡的一切早已不覆當年,可即便是枯萎的一草一木,還是輕而易舉地牽動了我內心最美好的那根弦。
晚風陣陣,玫瑰花香早已被淡淡的野草氣味掩蓋,往事一幕幕地如走馬燈般回放,所有的過往都歷歷在目……
第一次過來的時候,我也才十六歲,當時領著我走在前頭的還是十八歲的梁宇。
腳下枯葉沙沙作響,猶如時光機穿梭迴流的聲音。
我還記得那日的月光跟今日一樣,也是那麼明亮,梁宇就站在我身旁,一邊給我介紹那些他精心栽培的玫瑰花,一邊跟我傾訴這裡對他而言的意義。
漸漸地,從梁宇的話語中,開始出現了一位不可或缺的人。
當時的我並不知道梁宇口中的那個“他”是誰,我也沒有仔細問過。可是後來我慢慢地就知道,這個“他”、梁宇最好的朋友,就是趙如蘭的兒子,許寧遠。
“我每次不開心的時候都會跟我最好的朋友過來這裡,就連那些玫瑰花都是他教會我折的。據說那是他爸爸傳授給他的‘獨門秘籍’,所以他折出來的玫瑰花和一般那些又有些不一樣……”
“他爸爸以前是花農,這個玫瑰園本來也是他們家的,只不過後面生意不好,經營不下去,當時他媽媽在我們家幹活,就有過來問我們家要不要將這裡盤下。我媽瞧著他們一家三口也怪可憐的,就遊說我爸將這裡買了下來,後邊因為家裡的花農伯伯退休了,便又請了他爸爸給咱們家打工。沒多久,他們一家就搬進來了梁家,那也是我第一次認識他。”
“他沒搬進來之前,我的生活都是很無聊,每天都是按部就班地被安排好,上各種各樣的興趣班,做各種各樣的練習題。從來也沒有人關心我是否開心,也沒有人在意我到底真的喜歡什麼,直到遇見他……”
這樣純粹的友誼對於我這麼一個從小就是自己一個人的孤兒來說,是有多麼遙不可及又是多麼奢侈的一個幻想。
當時的我滿臉羨慕地感嘆著:“人生能夠遇到一個好朋友,確實是令人羨慕的。”
可是,梁宇只是淺淺地笑了笑,語氣盡是落寞與無奈,微乎其微地嘆了一聲氣,“可到底我們的關係還是不能擺在明面上。”
“為什麼?”我脫口而出的不解。
“因為我媽總是說,人有貴賤之分,他只是我們家裡下人的兒子,不管是家庭還是身份,他都不可能會是我的朋友。”
我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梁宇,他的臉上有著不該是十來歲年紀該有的愁容。
“那你們……現在還有聯絡嗎?”
梁宇怔了一怔,隨後搖頭,苦笑地回答我:“沒有了。”
我本來還想繼續問問他去了哪裡,只是忽然間,梁宇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,又有些開心地笑了起來,話匣子瞬間又打開了。
“大概是我跟他的年紀相仿,身高模子也差不多,平時又都是出雙入對的,跟我關係又好,好多人都以為梁家還有一個小少爺,之前也試過有人認錯他是梁宇。最記得有一次有人來咱們家作客,見到他還以為是我,對著他喊了好幾聲小宇小宇。那會兒我媽的臉色都變了,為此還不高興了很長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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