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滴花》第九章 驚醒(1)

作者:三月初生·11小時前

第九章 驚醒

有些經歷不是忘了,而是不願提及;有些曾經不是過去了,而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於另一個時空裡;正如有些人,明明已經死去,可總還是能夠冷不丁地出現,陰魂不散……

“親爹強姦了親孃,親孃不會說話也不會罵,傻楞楞造孽生了個女娃,女娃害了爹又剋死了娘,孤零零一人,成了個小啞巴……”

我眼裡因備受欺凌而湧現出的淚水,在他們一遍又遍的童謠聲中逐漸變得乾涸。有人說過,當一個人開始不會哭的那一天,便是他心開始變硬的那一天,而那一天絕不可能是他的心充滿歡樂的一天。

他們逐步逼近,我半隻腳已經踩到懸崖邊上,可我很清楚,墜下去的人不可能是我,但我也不會想到自己竟然能夠將一個人拽下去。

看似平靜的草地上,沒有人會料到底下隱藏的洶湧。

剎那間,驚呼響徹了整片天際。

那首羞辱的童謠到底還是沒有機會完整再念一遍,戛然而止。

本來排列有序的陣容,頃刻間被打散得毫無隊形可言,這一刻,終於是我來看他們的笑話。

我親眼目睹著他們一個個彷彿置身在熱鍋上那般驚慌亂蹦。

“怎麼忽然有那麼多螞蟻?癢死了!”

明明我躲過這一劫,可看著他們抓耳撓腮的樣子,還是用手把自己的皮膚抓得通紅。

“琪琪!”

突然一句驚呼,引得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朝著一個方向望去。

“琪琪,你怎麼了?”

“你們快過來啊!琪琪暈倒了!”

“快去叫老師呀,琪琪暈過去了,有沒有人可以過來幫一下啊……”

不管叫喚聲有多激動,可大家都是自顧不暇,就連平日裡以她為首的那幾個女孩都紛紛難忍身上的瘙癢,手腳並用地想要把身上那纏人的紅火蟻甩掉,似乎沒有人聽到這求救的聲音。我也頭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所謂的人心也不過如此。

諷刺的是,在如此混亂的場面裡,最關注她的,還是我這麼一個與她敵對的人。

琪琪白皙的臉龐幾乎是在一瞬間變得通紅,那是一種很異樣的紅色。她瞳孔放大得猶如死魚那般緊緊地盯著站在她正前方的我,顫動的唇抖動著彷彿向我發出求救的訊號,我慢慢地朝她走近,她痛苦地喘著氣,朝我伸出那隻手欲要我拉她一把……

短短幾秒,一群接一群的紅火蟻將她那隻手掩蓋住,慢慢地,她整個身子都鋪滿了紅火蟻,原來當自己的領地受到侵犯時,就連那微不起眼的紅火蟻都會成群結隊地捍衛、抵抗。

天旋地轉間,我看著眼前那數不清數量密密麻麻的一群紅火蟻,只覺得頭皮發麻,雞皮疙瘩迅速地遍佈了全身的每一寸肌膚,就連喉嚨裡彷彿卡住一個異物,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,就當我以為快要窒息時……

“咚——”地一聲,大廳裡覆古的鐘聲敲到最後一下猛然將我從夢中拽了出來。

耳邊只有鐘聲的餘音環繞,沒有令人憎恨的童謠聲、驚慌的尖叫聲、痛苦的求救聲……那一切原來只是在夢裡,可若不是親身經歷過,又怎會寫實得如此瘮人?

我長吁一口氣,眉宇間的褶皺慢慢舒緩開來,我抬手抹去額頭上的冷汗,甩手那一下卻無意碰到了茶几上的酒杯,還殘存著些許伏特加的酒杯隨之掉落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一聲,白色的毛絨地毯上瞬間被染上一片琥鉑色的水跡。

有些事明明初衷並非如此,可到最後總是落得出人意表的結局。

說來,也不知是福是禍。

我將酒杯拾起,看著白色毛絨地毯上的那片酒漬,就算是洗曬乾淨,日後還是會留下一道痕跡,無形地提醒你,曾經在這裡打翻過一杯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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