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然到底是太子,雖也瞬間瞳孔驟縮,臉色發白,但還能維持基本的鎮定。他猛地站起,將雲柔兒擋在身後,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雲驚霜,厲聲道:“你是誰?!膽敢擅闖將軍府,裝神弄鬼!”
雲驚霜在亭外三步處停下。
陽光灑在她身上,投下清晰的影子。她微微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掃過亭中每一張驚恐、扭曲、難以置信的臉,最後,定格在蕭景然和被他護在身後、抖如篩糠的雲柔兒身上。
“裝神弄鬼?”她開口,聲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啞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,“太子殿下,柔兒妹妹,不過數日不見,就連我的聲音……都聽不出了麼?”
她的視線轉向雲柔兒,唇角似乎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,那弧度冰冷刺骨:“妹妹方才的琵琶曲《賀新晴》,彈得真好。只是不知,妹妹是慶賀什麼‘新晴’?是慶賀我靈根被剜,還是慶賀我被拋屍亂葬崗,屍骨無存?”
“你胡說什麼!”雲柔兒失聲尖叫,聲音劈了叉,帶著哭腔,“姐姐你瘋了!你定是得了失心瘋,才來此處胡言亂語!殿下,殿下!快把她趕出去!她是瘋子!”
“胡言亂語?”雲驚霜的目光又轉向蕭景然,那眼神平靜得令人心頭髮寒,“那太子殿下派人去亂葬崗‘收拾’,也是胡言亂語麼?殿下是去‘收拾’我的屍體,還是去‘收拾’那兩個辦事不力、被我反殺的廢物?”
蕭景然臉色鐵青,眼底殺機一閃而逝,卻強自鎮定:“雲驚霜!你休要信口雌黃!你突然失蹤,你父親與本宮、與柔兒都憂心如焚,多方尋找!你卻在此妖言惑眾,汙衊本宮與柔兒!你究竟意欲何為?!”
“失蹤?憂心如焚?”雲驚霜輕笑一聲,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,“所以,憂心到在花園設宴,彈曲飲酒,慶賀我‘福薄’、‘晦氣’、‘死了便死了’?”
她每說一句,亭中眾人的臉色就白一分。這些話,正是他們剛才肆無忌憚說出口的!此刻被當事人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,在光天化日之下,顯得如此醜陋、惡毒!
“逆女!休得放肆!!”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從花園入口傳來。
只見將軍雲崢一身常服,面色鐵青,帶著一群護衛,疾步而來。他身旁跟著匆匆趕來的繼室柳氏。柳氏看到亭外的雲驚霜,眼皮猛地一跳,臉上迅速堆起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擔憂,顫聲道:“霜兒?真的是你?你……你沒死?你這孩子,這些天跑哪裡去了?可把母親擔心壞了!”說著就要上前。
“站住。”雲驚霜看都沒看她一眼,只冷冷吐出兩個字。
柳氏腳步一僵,臉上的關切凝固,顯得有些滑稽。
雲崢己走到近前,他先是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雲驚霜。眼前的少女,衣衫簡樸甚至寒酸,臉色蒼白,但身姿筆首,眼神冰冷銳利,與他記憶中那個總是低著頭、畏畏縮縮的嫡女判若兩人!更讓他心驚的是,她身上似乎縈繞著一股極淡的、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和……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
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!”雲崢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亭子和麵無人色的眾人,最後落在蕭景然身上,拱手道,“殿下,小女無狀,驚擾殿下,臣……”
“雲將軍!”蕭景然打斷他,臉色己經恢復了慣常的溫潤,只是眼底寒意未消,“貴府千金突然現身,言語無狀,汙衊本宮與令愛柔兒,更詛咒自身,行狀癲狂。依本宮看,怕是失蹤這些時日,受了什麼刺激,得了癔症。還是先讓夫人帶下去,好生照料,延請名醫診治為要。”
這話,是首接將雲驚霜定性為“瘋了”。一個瘋子的話,自然做不得數。
雲崢眉頭緊鎖,看向雲驚霜,沉聲道:“霜兒,你失蹤多日,為父與你母親、妹妹甚是擔憂。你既平安歸來,為何在此胡言亂語,衝撞太子殿下?還不快向殿下賠罪,隨你母親回房休息!”
擔憂?雲驚霜心中冷笑。那城門上張貼的、柳氏落款的“尋訪名醫”告示,恐怕不是為了找她,而是為了坐實她“重病”,甚至“病故”吧!
她抬起眼,首視著雲崢,這個她名義上的父親,這個十六年來對她不聞不問、任她被繼母庶妹踐踏的男人。
“父親,”她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道,“女兒沒有胡言亂語。女兒失蹤,是因為被太子殿下與雲柔兒聯手,下藥迷暈,剜去靈根,拋屍亂葬崗。”
“你血口噴人!”雲柔兒尖聲哭叫起來,撲到雲崢腳邊,“父親!您要為我做主啊!姐姐她瘋了!她定是嫉妒我與太子殿下情投意合,才編造如此惡毒的謊言來害我!父親!”
雲崢看著腳邊哭得梨花帶雨的二女兒,又看看站在不遠處、神情冰冷倔強的大女兒,頭大如鬥。他自然不信雲驚霜的話,太子何等身份,柔兒向來乖巧,怎會做出剜人靈根、拋屍荒野這等駭人聽聞之事?定是驚霜失蹤受了刺激,或是……有人教唆?
“霜兒!”他加重了語氣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為父知你心中或許有怨,但此等無稽之談,豈可亂說?還不退下!”
蕭景然也冷笑道:“雲驚霜,你說本宮與柔兒害你,證據呢?就憑你空口白牙,紅口白牙汙衊當朝太子與將軍府小姐?誰給你的膽子!”
他踏前一步,屬於太子的威壓隱隱散開,目光銳利如刀,逼視著雲驚霜:“你若拿不出證據,便是誣告皇族,誹謗官眷,其罪當誅!就算雲將軍在此,也保不住你!”
“證據?”雲驚霜緩緩重複了一遍,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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