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何處?”雲崢上前一步,目光如炬,緊緊盯著她的眼睛,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破綻。
“在房中。”雲驚霜迎著他的目光,毫不退避。
“房中?”柳氏尖聲插話,語氣充滿質疑,“那樣大的動靜,地動山搖似的,府裡下人都被驚動了,你說你在房中?誰知道你是不是偷偷跑出去了,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,引來了那等妖異天象!”
“柳夫人,”雲驚霜緩緩轉頭,看向柳氏,那平靜的目光卻讓柳氏心頭莫名一寒,“我在自己房中休息,需要向您彙報每一刻的行蹤麼?還是說,您希望我此刻不在房中,最好永遠消失,才合您的心意?”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!”柳氏被她堵得一窒,臉上紅白交錯,又氣又急,“老爺,您看她!越發沒規矩了!我不過是關心則亂,問問罷了!”
雲崢抬手,止住了柳氏的吵鬧。他的目光依舊鎖在雲驚霜身上,那目光銳利如刀,彷彿要剖開她平靜的表面,看清內裡真相。“霜兒,”他放緩了語氣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“為父並非疑你。只是方才那異象,非同小可,恐己驚動全城,甚至朝野。你若知道些什麼,或與此事有絲毫牽連,務必告訴為父,以免惹禍上身。”
他頓了頓,仔細觀察著雲驚霜的反應,緩緩說出了最關鍵的試探:“為父方才似乎感覺到,你身上……似乎有靈力波動?”
此言一齣,柳氏猛地瞪大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向雲驚霜。靈力波動?這個廢物身上怎麼可能有靈力波動?她的靈根不是被剜了嗎?難道……
雲驚霜心中微凜。果然,方才衝擊封印,雖然失敗,且大部分力量都失控沖霄而去,但封印畢竟被撼動了一絲,靈根本源也有一瞬的悸動與甦醒,洩露出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、迥異於尋常靈力的混沌氣息,還是被雲崢捕捉到了。這位父親,比她預想的要敏銳。
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只是沉默了片刻,彷彿在權衡。然後,她抬起手,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位置。
“父親果然敏銳。”她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流露的、極淡的疲憊與“後怕”,“方才那異象降臨,威壓駭人,女兒在房中亦被波及,險些心神失守。或許是生死關頭,激發了母親留給我的那枚玉佩……”
她說著,自懷中取出那枚古樸的、此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玉佩。“這玉佩忽然發燙,生出一股暖流護住了我的心脈,似乎……也引動了女兒體內殘存的、些許未曾完全散盡的靈根餘息。方才父親察覺的波動,想必便是由此而來。異象消散後,玉佩便恢復了平常,女兒也只覺疲憊異常,並無其他異樣。”
她這番話,半真半假。玉佩發熱是真,護主是假,靈根餘息更是子虛烏有,但用來解釋那絲洩露的混沌氣息和此刻她異常的疲憊蒼白,卻勉強能圓上。最重要的是,抬出了“母親遺物”。雲崢對亡妻雲汐,始終懷著一份複雜難言的愧疚與懷念。
果然,聽到“母親留下的玉佩”,雲崢的目光驟然一凝,緊緊盯住她手中那枚玉佩,眼神變得極其複雜。他記得這玉佩,是雲汐生前從不離身之物,後來留給了剛出生的驚霜。雲汐……那個來歷神秘、溫柔似水卻又彷彿籠罩著重重迷霧的女子……
柳氏在一旁聽得心頭火起,又是那個死人的東西!她尖聲道:“胡說八道!一塊破玉佩,還能引動靈力?老爺,您別信她鬼話!她定是隱瞞了什麼!說不定那異象就是她搞出來的!”
“夠了!”雲崢突然厲聲呵斥,打斷了柳氏的喋喋不休。他目光嚴厲地掃了柳氏一眼,那眼神中不再是以往的無奈或敷衍,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與冰冷。
柳氏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狂跳,剩下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,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。老爺……為何用這種眼神看她?
雲崢不再看柳氏,他重新看向雲驚霜,目光在她蒼白平靜的臉上,和那枚古樸的玉佩上停留良久。女兒的話未必全真,但提到雲汐的遺物……雲汐身上,本就有著太多他看不透的秘密。難道,霜兒的變化,真的與雲汐留下的東西有關?而非柳氏一首暗示的“學了妖邪之術”?
這個念頭一起,許多被他忽略或不願深想的細節湧上心頭:柳氏對驚霜常年累月的刻薄磋磨,柔兒被驕縱得無法無天,驚霜從前那畏縮膽小的模樣……還有,柳氏肩胛處那一閃而逝的詭異黑紋……
難道,自己這些年來,真的錯看了什麼?聽信了柳氏的一面之詞,而對亡妻留下的唯一骨血,漠不關心,以致於她遭逢大難,性情劇變?
雲崢的心中,第一次對柳氏多年來灌輸的關於“雲驚霜懦弱廢柴、雲柔兒乖巧懂事”的認知,產生了強烈的動搖與懷疑。他看著眼前這個氣質沉靜、眼神冰冷、與記憶中判若兩人的大女兒,又想起白日里她當眾展示的猙獰傷口和冷靜指控,一個令他無比沉重且不願面對的念頭,緩緩浮上心頭——
或許,柔兒和太子對她所做之事,並非空穴來風。而自己這個父親,又做了什麼呢?
夜風拂過庭院,帶來深秋的涼意。
雲驚霜收起玉佩,平靜地迎視著雲崢複雜難言的目光。她知道,父親並未完全相信她的說辭,但“母親遺物”和那絲“懷疑的種子”,己經種下。這就夠了。
柳氏站在一旁,看著雲崢凝視雲驚霜那陷入深思的眼神,又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時驟然變冷的餘光,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怨毒交織著,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