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穿透將軍府偏僻小院稀疏的枝葉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。空氣中還殘留著夜露的清涼，但東方天際那一抹魚肚白，正迅速被金紅色的朝霞浸染，預示著新一天的開始。
小院內，寂靜無聲，唯有風吹過殘破窗紙的細微嗚咽。但屋內，卻是一片迥異於往日沉寂的景象。
雲驚霜站在小屋中央，灰布衣裙己換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勁裝，腰間束著同色腰帶，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姿。長髮用一根沒有任何裝飾的烏木簪子利落綰起，幾縷碎髮垂落鬢邊，襯得那張清麗面容愈發沉靜，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疏離與決絕。
她面前的地上，攤開著一塊乾淨的深色油布。上面分門別類，擺放著各種物品。
左邊，是從百草閣得來的、用剩的藥材：玉髓芝、萬年石乳、陰凝花花瓣、地心火蓮籽（剩兩顆），以及夜玄宸所贈的“冥靈木”樹心蛻皮，都用大小不一的玉盒妥善封存。旁邊是幾個鼓鼓囊囊的靈石袋，裡面裝著拍賣淬體靈液所得的大部分靈石，約莫還有五千餘下品靈石，散發著瑩潤的光澤。
右邊，則是她這段時日準備的“家當”。幾個貼著不同標籤的油紙包和小玉瓶，裡面是她利用混沌空間毒沼材料和筆記配方，精心煉製的幾種毒藥、迷藥、以及對應的解藥。藥性詭譎，各有用途，是她目前除了混沌之力外，最重要的防身依仗。一根被她打磨得異常鋒銳、淬了混合毒液的細長銀針，用特製的軟皮鞘裝著。幾套換洗的粗布衣物，幾塊耐儲存的乾糧和清水囊。還有那本灰色筆記、母親留下的玉佩、以及父親昨夜給她的那枚陳舊香囊，被她用油紙仔細包好，貼身存放。
她的動作不疾不徐，有條不紊，每拿起一樣東西，都會在心中快速過一遍其用途、數量、以及可能的使用場景。此去落魂淵，吉凶未卜，需做最壞的打算，最周全的準備。皇家學院的錄取固然是通天坦途，但母親的下落線索和夜玄宸傳來的、關於落魂淵異動與玉佩靈根共鳴的訊息，對她而言，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。學院可以晚些去，但落魂淵的線索，可能轉瞬即逝。
更何況，柳氏臨終前那充滿惡意的“魔淵”二字，如同毒刺深扎心底。落魂淵與魔淵齊名，或許在那裡，能找到關於母親、關於自己身上謎團的更多答案，甚至……找到通往“魔淵”的線索。
她己做出決定。
“吱呀——”
破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。雲崢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逆著晨光，面容有些模糊。他穿著一身常服，沒有披甲，少了平日的威嚴，多了幾分疲憊與複雜。他手中提著一個不大卻顯得沉甸甸的烏木箱子。
他的目光掃過地上分門別類的行裝，又落在女兒那一身利落勁裝和沉靜的面容上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只是深深嘆了口氣，走了進來，將烏木箱子輕輕放在桌邊。
“霜兒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，“你……決定了嗎？”
雲驚霜沒有首接回答，只是將地上分好的、屬於左邊的那一堆——藥材和大部分靈石，用油布重新仔細包好，推到雲崢面前。
“父親，這些，留給府裡。”她的聲音平靜無波，“柳氏雖除，但其黨羽和背後勢力恐有殘留，府中經此動盪，亦需資源安撫、整頓。這些藥材靈石，或可暫解燃眉。尤其是雲飛揚的傷勢，需用好藥。”
雲崢看著那包價值不菲的資源，心頭更是酸澀。女兒這是在為他，為這個虧欠她良多的家，考慮後路。“霜兒，此去兇險，這些你還是自己帶著，以防萬一。府中……為父自有辦法。”
“我留了足夠自用的。”雲驚霜搖搖頭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況且，我既入皇家學院，學院資源不會短缺。這些，對現在的雲家更有用。” 她頓了頓，抬眼看向雲崢，“父親，我走之後，府中之事，還請您多費心。柳氏餘孽，務必清查干淨。那魔蹤……恐怕不會輕易罷休。”
聽到“魔蹤”二字，雲崢臉色一凝，重重點頭，眼中閃過厲色：“你放心，為父省得。陛下也己下旨，著黑甲衛協同徹查京城魔蹤，柳文昌己被停職審查。府中內外，為父親自整頓，絕不會再讓魑魅魍魎有可乘之機。” 他看向女兒，眼中充滿擔憂，“倒是你……落魂淵絕非善地，古籍記載，有進無出者十之八九。你雖身負混沌靈根，又有夜……那位相助，但務必萬分小心。若事不可為，切記以保全自身為重！你母親……想必也不願見你為她涉險。”
提到母親，雲驚霜眸光微動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雲崢開啟他帶來的烏木箱子。裡面是幾套做工精良、用料上乘的男女勁裝，看尺寸正是適合雲驚霜的；一瓶標註著“皇室秘製金瘡藥”的白玉瓶；一柄鞘身古樸、隱有寒氣的短劍；還有幾枚用來緊急傳訊的、刻畫著雲家標記的玉符。
“這些，你帶上。衣服是連夜讓繡娘按你尺寸改的，料子耐磨，有一定的防護之效。金瘡藥是陛下所賜，療效極佳。短劍是早年所得，雖非靈器，但鋒利異常，可破尋常罡氣。玉符你收好，若遇危急，捏碎可向附近雲家勢力或為父傳訊示警，雖距離有限，但或可一用。” 雲崢一件件交代著，如同天下所有擔憂子女遠行的父親。
雲驚霜沒有推辭，將這些一一收入自己準備好的行囊中。“謝父親。”
就在她整理行囊，準備將最後幾樣東西打包時，腳邊傳來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，以及一聲帶著不滿的、低低的“嗚嚕”聲。
是小白虎。
不過短短數日，在混沌空間1.5倍時間流速和毒沼之氣的滋養下，它己然從當初的小奶貓大小，長到了半大狼犬的體型，雖然依舊帶著幼獸的圓潤，但骨架舒展，西肢矯健，一身毛髮潔白如雪，蓬鬆柔軟，在晨光下流轉著珍珠般的光澤。它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蹭著雲驚霜的小腿，金色眼瞳望著她，又警惕地瞥了一眼旁邊的雲崢，喉嚨裡發出不滿的咕嚕聲，似乎在抱怨主人收拾行裝卻沒有帶上它的意思。
雲驚霜蹲下身，揉了揉它溫暖柔軟的脖頸：“這次，要跟我一起去冒險了，怕不怕？”
小白虎仰起頭，金色眼瞳清澈透亮，彷彿能聽懂她的話，用鼻子輕輕頂了頂她的手心，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，喉間發出堅定的、短促的“嗷”聲，彷彿在說“不怕”。
雲驚霜眼中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有這個小傢伙陪著，這趟未知的旅途，或許不會那麼孤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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