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法閣位於天衍宗最西側的山坳裡，與宗門主體建築的恢弘大氣截然不同，這裡更像被遺忘的角落。
雲驚霜跟著執法隊長穿行在歪斜的石板路上，兩側是半人高的荒草，偶爾可見殘破的石碑從草叢中探出，上面刻著模糊難辨的古篆。空氣裡有股陳舊的黴味，混雜著某種藥材腐朽的氣息。
她肩上的白荼拱起背脊，金色豎瞳警惕地掃視西周。
“到了。”執法隊長在盡頭停下。
眼前是一座歪斜的三層木樓，瓦片殘破，木柱上的紅漆早己斑駁脫落。沒有牌匾，只有一塊朽木釘在門側，上面用炭條歪歪扭扭寫著“萬法閣”三字。
隊長側身讓開：“墨長老在裡面等你。”說完便轉身離去，腳步快得像在逃離什麼。
雲驚霜推開虛掩的木門。
“吱呀——”
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：陳年書卷的塵土氣、藥草浸泡的苦味、某種獸類皮毛的腥臊，還有……酒氣。
閣內昏暗，只有幾縷光線從破窗漏入，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。放眼望去，是堆積如山的書卷、散落的竹簡、傾倒的丹爐，以及滿地不知名的雜物。這裡不像宗門重地，倒像廢棄多年的倉庫。
“咳咳。”
角落傳來咳嗽聲。
雲驚霜循聲望去，在堆積如山的書卷後，隱約有個人影。她繞過擋路的破木架，終於看清了那人——
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，穿著件油光發亮的灰袍，袖口破了幾個洞，露出裡面泛黃的裡衣。他正盤腿坐在蒲團上，面前擺著個小火爐，爐上溫著個缺口的陶壺，壺嘴正“咕嘟咕嘟”冒著熱氣，酒香西溢。
老者頭髮亂如蓬草，臉上佈滿溝壑般的皺紋，一雙眼睛半眯著，似乎還沒睡醒。
但就在雲驚霜走近的剎那，那雙眼睛忽然睜開。
目光如電。
沒有半分渾濁，沒有半點老人該有的昏聵。那雙眼睛裡像是藏著兩把淬過寒冰的刀，瞬間刺穿了昏暗的光線，釘在雲驚霜身上。從髮梢到指尖，從呼吸頻率到靈力流轉的微弱波動——這一眼，彷彿將她裡裡外外看了個透。
“雲驚霜？”老者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樹皮。
“弟子在。”雲驚霜躬身行禮，肩上的白荼也低伏下來，發出示警般的低嗚。
墨長老沒說話，只是慢吞吞地提起陶壺，倒了半碗渾濁的酒液，仰頭灌下。酒水順著他花白的鬍鬚淌下，浸溼了本就油膩的衣襟。
“萬法閣三十年沒招新人了。”他放下碗，用袖子抹了抹嘴，“上個月，掌門親自來找我，說有個小娃娃醫毒雙修，靈根雖雜，但心性尚可，問我要不要收。”
雲驚霜靜靜聽著。
“我說，萬法閣的傳承，不是給廢物準備的。”墨長老抬起眼皮，那雙眼睛在昏暗裡亮得駭人，“掌門說，那娃娃在入門試煉裡，用一味‘腐骨草’的變異種，毒翻了整片試煉林的鐵皮暴猿。”
“……”
“腐骨草，黃階下品毒草，毒性猛烈但發作緩慢，氣味刺鼻，稍通藥理的妖獸都能避開。”墨長老忽然笑了，露出一口黃牙，“可你找到的那株變異種，無色無味，發作速度提升了三倍——你是怎麼發現的？”
雲驚霜沉默片刻：“弟子自幼在山野長大，認得百草。那株草長得與尋常腐骨草略有不同，葉脈泛藍，我猜測是吸收了某種陰寒礦脈的變異。試煉林地下有寒鐵礦脈，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賭了一把。”墨長老打斷她，笑容忽然收斂，“賭贏了，是天資。賭輸了，是蠢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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