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青那句“廢物配廢閣，天生一對！”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原本就因雲驚霜選擇而沸騰喧譁的廣場空氣上，讓原本嘈雜的議論聲都為之一靜，隨即，是更加洶湧的竊竊私語和無數道投向聲源處、又迅速在雲驚霜與柳青青之間來回掃視的、充滿八卦與興奮的目光。
衝突！而且是當眾的、毫不掩飾的衝突！
一方是新晉的、充滿謎團的混沌靈根天才（儘管她選擇了最廢的分院），另一方是出身丹道世家柳家、本身也是天才丹師、更是與雲驚霜有著柳氏這層“親戚”關係的驕橫少女。這簡首是絕佳的好戲！
無數人屏住了呼吸，看向雲驚霜，等待她的反應。是忍氣吞聲，還是奮起反擊？
高臺之上，顧長淵院長神色依舊平和，目光深遠，彷彿下方小輩的爭執並未入他法眼。幾位主峰首座神色各異，天璣峰首座（丹鼎閣所屬主峰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，似乎對柳青青的當眾失儀略有不滿，但並未出聲制止。太子蕭景然眼中閃過一絲快意，他樂得看雲驚霜出醜，尤其這羞辱還來自與柳氏有關的人。二皇子蕭景昀則嘴角笑意更深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，一副看好戲的姿態。
在無數道或期待、或嘲諷、或擔憂、或純粹看熱鬧的目光聚焦下，雲驚霜緩緩地、將視線從自己胸前的暗灰色閣徽上移開，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——丹鼎閣新生方陣前列，那個一臉驕縱、正用挑釁與鄙夷目光看著自己的金衣少女。
西目相對。
雲驚霜的眼神，平靜得如同深潭古井，不起一絲波瀾，既無被辱的憤怒，也無被矚目的侷促。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柳青青，目光甚至沒有特意聚焦，彷彿只是隨意地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。
這種徹底的、彷彿對方根本不值一提的漠視，比任何激烈的言辭反擊，都更讓柳青青感到一種被輕視的惱怒。她俏臉一沉，下巴抬得更高，聲音也更加尖利：“看什麼看？難道我說錯了？放著好好的天璣峰、天璇峰不入，偏要去那連個像樣師長都沒有、幾十年出不了一個人才的垃圾萬法閣，不是自甘墮落是什麼？我看你這混沌靈根，怕不是個假的，或者根本就是走了什麼歪門邪道，心裡有鬼，才不敢去正經分院吧？”
惡毒的揣測，毫不掩飾的貶低。柳青青的話，瞬間將矛頭從“選擇”引向了雲驚霜的“天賦”和“人品”，用心不可謂不毒。周圍不少人聞言，看向雲驚霜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懷疑。畢竟，混沌靈根太過罕見，落魂淵生還也太過離奇，若說她用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手段，似乎……也並非全無可能？
雲驚霜依舊沒有說話。她甚至向前緩緩走了兩步，脫離了“雜學與外事”方陣那稀稀拉拉的人群，獨自一人站在了相對空曠的地帶。月白色的勁裝襯得她身姿挺拔，烏髮木簪，樸素得與周圍華服錦袍的許多新生格格不入，卻自有一股清冷孤絕、不容輕侮的氣質。
她的目光，終於精準地落在了柳青青身上，從頭到腳，緩緩掃過。那目光並不銳利，卻帶著一種洞徹般的審視，彷彿能穿透華服，看透內裡。
柳青青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彷彿自己成了被評估的貨物，不由怒道：“你看什麼？！我說的不對嗎？萬法閣不是廢閣是什麼？你去問問，這學院裡，有誰看得起萬法閣出來的？你……”
“你的‘聚靈丹’，”雲驚霜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清越、平靜，不高不低，卻奇異地壓過了柳青青的尖利，清晰地傳遍了附近所有人的耳中，“煉壞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柳青青一愣，沒反應過來。
“你腰間錦囊裡，那枚用‘赤玉盒’盛放的、約莫一個時辰前剛剛出爐、尚未完全冷卻定型的‘聚靈丹’，”雲驚霜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如何，“火候過猛三分，收丹時‘凝露草’與‘地靈根’的藥力融合出現滯澀，導致丹內靈氣雖足，卻行滯不均，更有一絲未散盡的‘炎灼氣’藏於丹紋夾層。服用後，短期靈力爆發或許比尋常聚靈丹強上一成，但隨之而來的靈力紊亂、經脈灼痛隱患，足以抵消那點增益，長期更可能損傷丹基。此丹，乃是次品中的次品，缺陷巨大，不堪服用。”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不僅是柳青青愣住了，周圍所有聽到這番話的人，無論是新生還是附近維持秩序的老生，全都愣住了。
聚靈丹，一階丹藥中最基礎、也最常用的修煉輔助丹藥，煉製難度不高，但能一眼看穿別人剛煉製不久、尚未取出、甚至放在特製儲物錦囊和赤玉盒中的丹藥的具體缺陷，還能如此精準、細緻、甚至帶著專業術語地指出問題所在……這需要何等恐怖的感知力和丹道學識？
混沌靈根對天地靈氣與萬物氣機的感知，竟能敏銳至此？還是說……她本身就對丹道有極深研究？
柳青青的臉色，在短暫的錯愕之後，瞬間變得通紅，繼而鐵青，最後漲成了豬肝色！羞憤、難以置信、以及一絲被當眾戳破隱秘的慌亂，交織在她臉上。
她腰間確實有一個儲物錦囊，裡面也確實有一個時辰前，她為了在入學大典上炫耀、同時也是向天璣峰長老展示天賦而精心煉製的一爐“精品聚靈丹”。她自認這一爐丹成色極佳，藥力充沛，還特意選了一枚品相最好的，用能保持藥性的赤玉盒裝了，放在錦囊最顯眼處。此事她未曾對任何人詳細說過！
雲驚霜是怎麼知道的？！不僅知道她煉了聚靈丹，還知道具體成丹時間，甚至連“赤玉盒”和“尚未完全冷卻”都知道？！更可怕的是，她指出的“火候過猛”、“藥力融合滯澀”、“炎灼氣殘留”等問題……雖然柳青青內心極度不願承認，但仔細回想煉製過程，似乎……似乎確實在收丹的關鍵時刻，因為急於求成，心神略有浮躁，導致地火操控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差！
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！血口噴人！”柳青青尖聲叫道，聲音因為激動和心虛而有些變形，“你懂什麼煉丹！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廢物，也敢在這裡信口雌黃，汙衊我的丹藥？我那聚靈丹乃是精品中的精品！你連丹爐都沒摸過吧！”
她色厲內荏，試圖用更大的聲音和更惡毒的指責來掩蓋內心的驚慌。周圍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己經帶上了懷疑——柳青青這反應，未免有些過激了。
雲驚霜卻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彷彿在說“信不信由你”，懶得與她多作無謂的口舌之爭。她甚至微微側過身，似乎打算結束這場無聊的對話。
這種不屑一顧、彷彿多費唇舌都是浪費的態度，徹底激怒了本就驕橫、此刻又羞又惱的柳青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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