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驚霜恍若未見,繼續平靜說道:“雜靈根,乃多種屬性微弱靈根混雜,靈力屬性確實斑駁,運轉不易,衝突損耗巨大,進階艱難。此乃共識。”
“然,混沌靈根,據古籍殘篇所載及晚輩自身體會,”她頓了頓,刻意強調了“自身體會”西字,引來更多關注,“其本質並非‘雜’,而是‘元’,是‘始’,是‘一’。混沌初開,分化陰陽五行。混沌靈力,更近似於靈力未分化的本源狀態,或可稱之為‘母氣’,本身並無特定屬性衝突,反因其‘無屬性’或‘全屬性’之特質,可包容、轉化、駕馭諸般屬性靈氣,如同海納百川,而非百川混流相互衝撞。”
她的話語,引用了“古籍殘篇”(自然是託詞,實為前世見聞與自身感悟),邏輯清晰,提出了一個與周講師“駁雜衝突論”截然不同的“本源母氣說”。
周講師臉色更加難看,忍不住冷聲打斷:“荒謬!無稽之談!靈力豈有‘無屬性’之說?不過是無法精純掌控的託詞!古籍殘篇?哪本古籍?何處記載?分明是你信口開河!”
面對周講師的斥責,雲驚霜神色不變,只是繼續用那平靜的語氣說道:“是否信口開河,非口舌可辯。不過,適才講師闡述‘靈力與天地共鳴’一節時,曾言‘水屬性靈力運轉至‘天泉穴’時,需以陰柔意念引導,方可最大程度引動天地間水靈之氣’。”
周講師皺眉:“是又如何?此乃水行基礎要訣之一!”
雲驚霜微微搖頭:“此言略有謬誤,或可商榷。”
“什麼?!”周講師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,這黃毛丫頭,竟然敢當眾說他講錯了?
“‘天泉穴’屬手厥陰心包經,其性偏陰,與水屬性陰柔一面確實契合。”雲驚霜不疾不徐,“然,天地水靈之氣,並非全然陰柔。‘上善若水,水善利萬物而不爭’,是其柔;然‘洪水滔天’、‘驚濤拍岸’,亦為其剛。水無常形,剛柔並濟。單純強調陰柔意念引導,固然穩妥,卻忽略了水行靈力中‘至柔生剛’、‘蓄勢而發’的轉化之機。長期以此單一意念運轉,固然可精純水靈,卻也可能束縛了對水行‘剛猛、澎湃、滲透、變化’等其他特質的感悟與運用,於後期領悟水之真意,或有不全。依晚輩淺見,不若在陰柔引導之中,暗蘊一絲‘流動不息、可柔可剛’的意象,或許更為圓融。**”
她的話,並非完全否定周講師的觀點,而是在基礎上進行補充和修正,指出了其可能存在的侷限性,並提出了一個更具包容性和發展性的見解。這需要對靈力屬性、經脈穴道、乃至天地規則都有極其深刻和獨到的理解,絕非死記硬背基礎理論所能達到。
大殿內,一片寂靜。
許多修煉水屬性,或對靈力理論有所鑽研的新生,都陷入了思索。雲驚霜的話,聽起來……似乎很有道理?尤其是那句“水無常形,剛柔並濟”,首指本質。而“至柔生剛”、“蓄勢而發”的轉化之機,更是讓他們隱隱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。
周講師的臉色,己經由青轉紅,由紅轉白。他被當眾質疑,而且對方說的並非胡攪蠻纏,而是切中要害,甚至隱隱指向了更高深的境界!這讓他這個講師顏面何存?尤其對方還是一個他剛才還意圖貶低的、萬法閣的新生!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周講師指著雲驚霜,手指微微發抖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。強行斥責?對方言之有物,且態度看似恭敬(至少表面是),若強行壓下,反而顯得自己氣量狹小、學識不足。承認對方說得有道理?那更不可能!他這張老臉往哪擱?
最終,他只能重重冷哼一聲,拂袖道:“哼!歪理邪說,譁眾取寵!靈力之道,浩如煙海,豈是你一個初入門庭的黃口小兒所能妄議!今日便到此為止,下課!”
說罷,竟是不再理會下方眾人,臉色鐵青地,急匆匆走下了講臺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博文殿,背影甚至顯得有些倉皇。
留下一殿面面相覷、議論紛紛的新生。
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個坐在偏僻角落、一身灰袍的少女身上。這一次,目光中的意味,己經截然不同。驚疑、震撼、思索、探究,甚至有一絲隱隱的欽佩。無論那“混沌靈根”到底如何,至少剛才那番關於水行靈力的見解,己然折服了相當一部分人,證明她絕非不學無術、只靠運氣之輩。
柳青青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,她沒想到雲驚霜不僅在煉丹感知上敏銳,竟然在靈力理論上也有如此造詣,讓周講師都下不來臺!這讓她心中的嫉恨與不安,又深了一層。
雲驚霜對周圍的反應依舊漠然,只是默默收拾了面前空無一字的玉簡(她根本無需記錄),起身,隨著稀疏的人流,朝殿外走去。
然而,就在她剛走出博文殿大門,轉入一條相對僻靜、通往各峰岔路口的迴廊時——
幾道身影,倏地攔在了她的面前。
一共五人,皆是身穿天樞峰標誌性的銀邊白袍的老生,年紀都在二十上下,氣息凝實,最低也是靈師境中期,為首一人更是達到了靈師境後期。他們神色倨傲,眼神不善,隱隱形成一個半圓,將雲驚霜的去路堵住,身上散發出毫不掩飾的壓迫感。
為首的靈師境後期青年,面容陰鷙,目光如毒蛇般在雲驚霜身上掃過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帶著濃濃威脅意味的弧度,聲音刻意壓低,卻寒意森然:
“雲驚霜是吧?有些話,周講師不便說,我們這些做學長的,得提醒提醒你。”
“在這皇家學院,做人,要懂得分寸。尤其是像你這種……出身不清不白,還總愛出風頭、得罪人的。”他故意頓了頓,眼神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皇宮的方向(太子居所大致方位)。
“今天在課堂上,你讓周講師很難堪。這很不好。”另一人介面,語氣陰陽怪氣,“識相的,以後就夾著尾巴做人,該閉嘴的時候閉嘴,該低頭的時候低頭。萬法閣那破地方,正好適合你這種不懂規矩的‘天才’龜縮著,別出來礙眼,明白嗎?”
“否則,”為首青年上前一步,靈師境後期的威壓毫不客氣地朝著雲驚霜壓迫而來,聲音更冷,“這學院裡,山路崎嶇,修煉出岔,或者……不小心招惹到什麼不該惹的人,發生點‘意外’,可是很常見的事情。太子殿下,可是很關心我們這些學弟學妹的‘安危’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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