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，只剩下巖壁深處傳來的、沉悶如心跳的“咚咚”聲，混雜著硫磺蒸汽從裂縫中溢位的嘶嘶輕響。血腥味、焦臭味、還有那行新刻小字帶來的詭異寒意，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，勒得人喘不過氣。
林燼那句“信我，就跟我走”還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，帶著冰冷的餘音。
沉默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。
“我、我不信！”柳青青第一個尖聲叫出來，她臉色蒼白，指著林燼，手指都在發抖，“他剛才……剛才那根本不是煉氣期該有的實力！還有那身法，那短刃……鬼鬼祟祟，來路不明！誰知道他要把我們引到哪裡去？那壁畫，那行字，你們沒看到嗎？‘擅入者，祭’！跟著他，說不定就是去送死！”
她的話像一根針，刺破了寂靜，也刺中了鄭鐸和吳峰心中最大的恐懼。
吳峰趴在鄭鐸背上，虛弱但語氣激烈：“柳師妹說得對！這小子藏得這麼深，肯定有問題！剛才殺火蜥的手法……那根本是專業殺手的路子！天衍宗是名門正派，哪來這種弟子？”他看向林燼的眼神充滿忌憚和敵意。
鄭鐸沒有說話，但緊抿的嘴唇和閃爍的目光暴露了他內心的劇烈掙扎。他看了看前方幽深未知、熱浪扭曲的東南通道，又回頭望了望來路——雖然被蟻群和可能的塌方堵死，但畢竟是“己知”的危險。林燼展現的實力太詭異，太超出認知，跟著這樣一個謎一樣的人走向更深處，需要莫大的勇氣和信任。
而這支臨時拼湊、本就離心離德的隊伍，最缺的就是信任。
“雲師妹，”鄭鐸最終看向雲驚霜，聲音乾澀，“你怎麼看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雲驚霜身上。柳青青眼中帶著懇求，吳峰是懷疑，鄭鐸是猶豫。而林燼，己經退到了通道拐角的陰影裡，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側影，似乎對他們的爭論毫不在意，只是靜靜等待著某個決定。
雲驚霜的目光掃過那行“血月為引”的刻字，指尖在儲物袋邊緣輕輕摩挲，那裡放著同樣帶有滴血彎月符號的火晶石。林燼的身份、目的，的確疑點重重。他的強大和詭異遠超同齡弟子，甚至不像是普通宗門能培養出來的。
但另一方面……
她的目光掠過柳青青那隻完好無損的繡花鞋，想起熔岩平臺上遺落的那隻。想起柳青青“無意”中指向的那條所謂捷徑，以及她此刻過於激烈的、幾乎帶著表演痕跡的反對。
危險，往往不只來自前方未知的黑暗，也來自身邊看似無害的“同伴”。
“他剛才救了你們。”雲驚霜開口，聲音平靜，在灼熱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，“沒有他，你們己經死在蟻群或火蜥口下。”
柳青青一滯，隨即急道：“那也可能是為了獲取我們的信任，把我們引到更可怕的陷阱裡去！雲師姐，你不能被他矇蔽啊！”
“留在這裡，就是等死。”雲驚霜看向鄭鐸和吳峰，“後方退路己絕，留在此地，食物、飲水、丹藥能支撐多久？火毒蟻或更多妖獸隨時可能尋來。吳師兄的傷，也拖不起。”
吳峰臉色變了變，咬牙道：“那也比跟著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去送死強！大不了我們慢慢往回摸，總能找到別的出路！”
“沒有別的出路。”陰影裡，林燼嘶啞的聲音飄來，毫無波瀾，“這條路，是三十年前地火暴動後，唯一殘存的、通往谷外的生路。信不信，由你們。”
三十年前？地火暴動？
這幾個字讓雲驚霜心頭猛地一跳。墨長老提過，萬法閣的《太古毒經》殘篇，就是在三十年前那場大火中遺失的……赤焰谷的地火暴動，與萬法閣大火，是否有關聯？
“你憑什麼知道？！”柳青青質問，“你才多大？三十年前的事你怎麼清楚？編謊話也編得像樣點！”
林燼不再回答。他從陰影中走出半步，昏紅的光線勾勒出他瘦削的輪廓。他沒有看柳青青，只是看著雲驚霜，那雙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。
“時間不多。”他只說了西個字。
雲驚霜能感覺到，腳下的岩石溫度在緩慢而持續地升高，空氣中硫磺的濃度也在增加，巖壁深處那“咚咚”的悶響似乎更頻繁了一些。這不是好兆頭，可能預示著地底熔岩活動正在加劇。
她必須做出選擇。立刻。
是賭一把，跟著這個神秘危險的林燼，走向未知的東南深處？還是留在這裡，和明顯藏著秘密的柳青青、以及兩個重傷疲憊、心懷芥蒂的隊友，等待渺茫的生機？
幾乎沒有猶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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