熔岩湖的轟鳴吞沒了一切。
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、緩緩翻湧的暗紅色海洋,佔據了整個地底空間的視野。湖面並非平靜,而是不斷炸開一個個巨大的氣泡,氣泡破裂時濺起數丈高的熾熱漿流,將空氣灼燒得扭曲蒸騰。熱浪如同實質的牆壁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口燒紅的刀子,肺腑都在灼痛。
更可怕的是湖面上方,那無數道縱橫交錯、如同蛛網般的地炎裂縫。裂縫嵌在數百丈高的穹頂巖壁上,寬窄不一,窄的僅容一人側身,寬的足有數丈。每道裂縫深處都湧動著暗紅的流光,不時噴出一道道數丈長的火舌,或濺落大團粘稠的熔岩,砸在下方湖面,激起更加狂暴的浪湧。
這是絕地。前無去路,後有追兵——狂暴的蜥群和上漲的熔岩正從他們來時的通道不斷逼近,嘶鳴聲和岩石崩裂聲越來越近。
鄭鐸面無人色,背上的吳峰早己在高溫和毒傷的折磨下陷入半昏迷。雲驚霜也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,但她強迫自己冷靜,目光快速掃視這絕境,尋找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生機。
“這邊。”林燼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依舊清晰,他指向熔岩湖邊緣,一處極為陡峭、幾乎垂首的赤黑巖壁。巖壁底部,被幾塊突兀的巨石遮擋,隱約可見一道極其狹窄、被蒸騰熱氣扭曲了光線的縫隙。
那縫隙不過尺許寬,向內蜿蜒,深不見底,裡面黑沉沉的,與周圍熾熱的環境格格不入。
“進去!”林燼當先衝向縫隙,他的身影在灼熱氣浪中顯得有些模糊,但步伐沒有絲毫猶豫。
雲驚霜和鄭鐸緊隨其後。擠入縫隙的瞬間,一股相對清涼(雖然依舊灼熱)的空氣撲面而來,帶著濃重的硫磺和岩石粉塵味,但比外面那足以將人烤熟的熱浪好上太多。縫隙內部比入口看起來要寬敞一些,勉強可供兩人並行,但地勢崎嶇不平,佈滿了鋒利的碎石。
身後傳來“轟隆”巨響和蜥群狂暴的嘶鳴——它們追到了熔岩湖邊,但似乎對這道狹窄縫隙有所忌憚,只在外面焦躁地徘徊、噴吐火焰,不敢貿然闖入。
暫時安全了。
鄭鐸將吳峰小心放下,靠著巖壁,自己癱坐在地,大口喘息,幾乎虛脫。雲驚霜也倚著巖壁,調整著呼吸,混沌靈力在體內緩緩運轉,抵抗著無孔不入的高溫和火毒侵蝕。
她的目光,落向前方。
林燼正站在幾丈外,背對著他們,仰頭看著縫隙上方。那裡,巖壁並非完全封閉,而是有許多細小的孔洞,透下上方熔岩湖散發的暗紅光芒,在他瘦削的身形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。他站得筆首,之前那種微駝、瑟縮的姿態消失無蹤,彷彿卸下了一層沉重的偽裝。
“你……”鄭鐸喘勻了氣,看著林燼的背影,眼神複雜,有劫後餘生的感激,但更多的是難以釋懷的驚懼和疑慮,“你到底是誰?剛才那些火蜥……你……”
林燼緩緩轉過身。
昏暗斑駁的光線下,他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,但那雙漆黑的眼睛,不再低垂,不再空洞,而是如同兩口深潭,映著跳躍的紅光,平靜地回視著鄭鐸和雲驚霜。
“我叫影七。”他開口,聲音依舊是那種低啞,但少了幾分刻意,多了幾分平淡的真實,“至於來歷……不重要。你們只需要知道,我對赤焰谷,尤其是這片地炎裂縫區域,還算熟悉。”
“影七?”鄭鐸皺眉,“這不是真名吧?還有,你對這裡熟?你怎麼會熟悉這種鬼地方?”
“為採藥救人。”影七(林燼)言簡意賅,似乎不願多說,但看了一眼氣息微弱的吳峰,又補充道,“我需要‘地心火蓮’的花蕊,只有在赤焰谷最深處、地火與陰煞交匯的絕地方能生長。為此,我查閱了天衍宗所有關於赤焰谷的典籍,包括一些……禁閱的殘卷。也獨自潛入過三次,摸清了一些路。”
採藥救人?地心火蓮?雲驚霜心中一動。地心火蓮是傳說中的玄階極品靈藥,生於極致熾熱與陰寒交泰之地,有重塑經脈、逆轉生死的奇效,但生長條件苛刻至極,且必有強大妖獸或天然絕境守護。他冒險尋求此物,要救的人,恐怕非同一般。
而且,他能查閱禁閱殘卷,三次潛入這種絕地……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外門弟子能做到的。
“所以,你混進天衍宗,就是為了這個?”雲驚霜問。
影七點頭:“新生試煉是進入赤焰谷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。只是沒想到,這次會被隨機組隊,還遇到了……意外。”他說“意外”時,目光似乎極淡地掃了一眼雲驚霜。
意外?是指她,還是指柳青青?亦或者,兩者都是?
“那現在怎麼辦?”鄭鐸更關心現實問題,“你說這裡有出路?在哪?”
影七指向縫隙深處:“這條縫隙,是三十年前地火大暴動時,地殼撕裂形成的一條‘氣脈’通道。它蜿蜒曲折,貫穿多處危險區域,但最終能繞到赤焰谷的另一側出口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微沉:“這條路不好走。裂縫中遍佈‘地炎毒瘴’,溫度變化無常,有些地段狹窄到需要匍匐爬行,巖壁脆弱,隨時可能塌陷。更麻煩的是,一些喜陰懼陽的妖獸,會盤踞在相對‘涼爽’的段落,其中不乏難纏的傢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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