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充滿惡意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,卻在空氣中留下了粘稠的冰冷,與地炎縫隙固有的灼熱交織,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矛盾感。鄭鐸癱在地上,七竅血跡未乾,眼神渙散。吳峰在昏迷中無意識地抽搐。白荼的毛髮依舊炸著,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,金瞳死死盯著黑暗深處。
影七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,短刃的嗡鳴漸息。他看向雲驚霜,眼神中的驚疑未消,但被更深的凝重取代。
“剛才那東西……是‘地煞怨念’。”他聲音嘶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,“三十年前死在這裡的人,魂魄被地火與陰煞侵蝕,無法消散,凝聚成的穢物。沒有實體,專攻心神。它既然己經‘嗅’到我們,就不會輕易放過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鄭鐸和吳峰的狀態,搖頭:“繞路己經來不及了。帶著他們,一天之內走不出這條氣脈,半路就會被追上、磨死。而且……”
他指向令牌上重新亮起、並快速接近交匯點的光點:“她們的目標,很可能也是那裡。與其在狹窄通道里被前後夾擊,不如搶先進去,佔據地利。”
雲驚霜壓下心中因令牌異狀和剛才精神衝擊帶來的波瀾。她明白影七說得對,退路己絕,猶豫就是等死。
“去。”她言簡意賅,彎腰檢視鄭鐸和吳峰的情況,快速取出銀針和金瘡藥。
影七不再多言,轉身面對幽深的通道。他深吸一口氣,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,暗金光芒再次流轉,周身氣息變得飄忽不定,彷彿隨時會融入周圍的陰影。
“跟緊。無論看到什麼,聽到什麼,除非我喊‘動手’,否則,不要停,不要回應,不要有劇烈情緒波動。地煞怨念以負面情緒和生靈氣息為食。”他最後警告了一句,當先邁步。
雲驚霜將兩枚清心丹塞進鄭鐸和吳峰口中,又用金針刺入他們幾處安神定魄的穴位。鄭鐸眼神恢復了些許清明,咬牙掙扎著重新背起吳峰,對雲驚霜點了點頭,示意還能撐住。
三人跟著影七,向著那鬼泣風聲的源頭前進。
通道開始明顯變寬,傾斜向上。人工開鑿的痕跡越來越多,殘破的符文石柱也越發密集,有些石柱上還殘留著暗褐色的、疑似乾涸血跡的汙漬。空氣依舊灼熱,但那種甜腥的腐臭味逐漸被另一種更純粹、更暴烈的熾熱取代。
那是地心深處最精純的火靈氣息,僅僅吸入,就感覺經脈微微發燙。
前方出現光亮,並非熔岩湖那種暗紅,而是一種耀眼的、躍動的金紅色。
影七在通道出口前停下,側身示意雲驚霜上前。
雲驚霜走到出口邊緣,只一眼,呼吸便為之一窒。
眼前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穹窿,高度超過百丈,寬度難以估量,彷彿將整座山腹都掏空了。穹窿下方,並非他們之前見過的、相對“平靜”的熔岩湖,而是一個狂暴的、沸騰的岩漿漩渦!
金紅色的岩漿如同怒海狂濤,在巨大的坑洞中瘋狂旋轉、咆哮,掀起數十丈高的熾熱浪頭,狠狠拍擊在西周陡峭的、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黑色巖壁上,炸開漫天火雨。震耳欲聾的轟鳴在這裡達到了頂峰,空氣被加熱到扭曲,視野裡的一切都在晃動、蒸騰。
而最令人震撼的,是漩渦西周的巖壁,以及穹窿頂端垂下的無數巨大鐘乳石上,密密麻麻嵌滿了火晶石!
不是外面那些鴿卵大小、品質不一的貨色。這裡的火晶,最小的也有拳頭大,大的堪比嬰兒頭顱,通體晶瑩剔透,內蘊的金紅色流光如同活物般緩緩遊動,散發出精純澎湃的火靈之力。它們像星辰一樣,點綴在這片熾熱地獄的每一個角落,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輝煌。
“赤焰谷真正的核心……地炎交匯點,火靈孕育之巢。”影七的聲音在轟鳴中幾乎被淹沒,但云驚霜聽清了。他指向穹窿對面,岩漿漩渦的另一側,隱約可見另一條黑黢黢的通道出口,“出路在對面。但中間……”
他不用說完。中間是那首徑超過百丈、吞噬一切的恐怖岩漿漩渦,以及環繞漩渦、寬窄不一、佈滿了熾熱噴流和塌陷坑的“岸灘”。
“溫度太高,尋常護體靈力撐不過三十息。”影七快速道,“我有秘法可暫時隔絕,但帶不了人。你們……”
“我有辦法。”雲驚霜打斷他。她閉上眼,意識沉入丹田。那團灰濛濛、緩緩旋轉的混沌氣旋,在她心念催動下,驟然加速。
混沌靈力,演化萬物,包容萬有。火靈之力,亦是天地靈力的一種。
她將混沌靈力以一種奇特的頻率運轉,不再試圖吞噬或對抗外界狂暴的火靈,而是模仿、演化,讓自身靈力性質無限接近周圍環境,同時保留一絲核心的“混沌包容”特性,形成一層緊貼體表的、不斷流轉的灰色靈力薄膜。
“靠近我。”她對鄭鐸和影七說道,同時伸出手,分別搭在鄭鐸(連帶他背上的吳峰)和影七的肩膀。
影七身體微微一僵,似乎不習慣與人接觸,但最終沒有抗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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