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模糊的畫面與聲音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清涼氣流緩緩平息,鎮魂玉的溫度逐漸恢復正常,心口香囊的灼熱也悄然退去,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。
但神魂的清明,心頭的悸動,眼角的溼意,以及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、溫柔而憂傷的容顏與低語,都無比真實地告訴她——不是幻覺。
這塊“鎮魂玉”,真的與她的母親有關!母親甚至可能接觸過、或者擁有過類似的玉!香囊的反應,記憶的碎片,就是最好的證明!母親最後的話語中提到的“這塊玉”、“不要去找‘他們’”、“足夠強大”……每一個字,都彷彿隱藏著巨大的秘密與危險。
她究竟是誰?“他們”又是誰?母親當年到底遭遇了什麼?為何要留下這樣的叮囑?
無數的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來,幾乎要將她淹沒。但此刻,她身處學院寶庫,時間有限,絕不是深究的時候。
她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,用衣袖迅速擦去眼角的溼意,深吸幾口氣,讓劇烈的心跳和顫抖的身體慢慢平復。然後,她小心翼翼地將這塊依舊溫潤、卻彷彿重若千鈞的青色古玉,緊緊握在手中,做出了決定。
就是它了。
無論這塊“鎮魂玉”背後隱藏著什麼,無論太子為何對它勢在必得,無論它與母親的關聯會帶來怎樣的麻煩……她都必須選擇它。這可能是她揭開身世之謎、尋找母親下落最重要、也最首接的線索。
她拿著鎮魂玉,轉身,準備按照來路離開。
“選好了?”
一個蒼老、平和,彷彿帶著無盡歲月塵埃的聲音,忽然在她身後不遠處響起。
雲驚霜心中一驚,霍然轉身!
只見在通往這片角落的通道入口處,不知何時,竟悄無聲息地站著一位身著樸素灰袍、身形佝僂、白髮稀疏的老者。老者面容佈滿深刻的皺紋,眼窩深陷,目光渾濁,正靜靜地看著她,更準確地說,是看著她手中那塊青色古玉。
他是什麼時候來的?她竟毫無察覺!要知道,以她如今的神魂強度和對周圍能量的敏銳感知,即便是靈海境強者靠近,也絕難完全避開她的感應。這老者……
“前輩。”雲驚霜迅速收斂心神,持玉微微躬身行禮。能無聲無息出現在寶庫深處,此老身份絕不簡單,很可能是看守寶庫的隱世高人。
灰袍老者目光在她手中的鎮魂玉上停留了片刻,又緩緩移到她臉上,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,此刻卻彷彿能穿透一切表象,首視她的內心。他沒有詢問她為何選擇這塊看似不起眼的古玉,也沒有提及方才可能察覺到的異狀。
他只是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,指了指她手中的鎮魂玉,聲音依舊平淡,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:
“此玉名‘鎮魂’,在庫中沉寂己近三甲子。其質非金非石,來歷不可考,唯知其有安魂定魄、溫養神識、滌盪心魔之效,對修煉,尤其是突破瓶頸時穩固心神,大有裨益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深深看了雲驚霜一眼,那眼神中似乎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深意,緩緩補充道:
“然,老夫看守此庫多年,觀之有感。此玉似有靈性,非尋常死物。其安魂鎮魄之能,或許只是表象。老夫曾偶見其光暈流轉,隱有共鳴血脈、感應至親之異象。”
“孩子,”灰袍老者的聲音低沉了幾分,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慨嘆,“寶庫萬珍,你獨取此玉。看來,你與它,確有緣分。此緣是福是劫,且看你自己了。去吧,時辰將盡。”
說完,他不再多言,身形如同融化在陰影中一般,緩緩向後退去,眨眼間便消失在幽深的通道拐角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雲驚霜站在原地,握著溫潤的鎮魂玉,指尖卻微微發涼。
共鳴血脈,感應至親……
老者最後那句話,如同暮鼓晨鐘,重重敲擊在她的心上。他看出來了?他是不是知道什麼?
握著古玉的手,不自覺地收緊。清涼的氣息絲絲縷縷,持續不斷地從玉身傳入體內,滋養著神魂,也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。
母親……“他們”……鎮魂玉……
看來,拿到這塊玉,僅僅只是一個開始。前方等待她的,恐怕是更加錯綜複雜、危險重重的迷霧與真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