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,華燈初上。
天衍學院為慶祝年度大比圓滿落幕(儘管過程波折重重),也為慶賀新晉魁首與首席弟子,在內院最為恢弘的“天宴殿”,設下了盛大的慶功宴。
天宴殿內,金碧輝煌,明珠高懸。數十張以整塊溫玉雕琢的長案呈環形排列,上面擺滿了由靈廚精心烹製的珍饈美味、靈果佳釀,靈氣氤氳,香氣撲鼻。殿中鋪著厚厚的、繡有祥雲瑞獸圖案的織錦地毯,踩上去悄無聲息。絲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,來自樂舞閣的弟子在中央獻上曼妙舞姿,衣袂飄飄,仙氣盎然。
然而,這表面的觥籌交錯、歌舞昇平之下,湧動的卻是難以言喻的暗流。今日赴宴的,除了學院高層、各殿各院長老、內院精英弟子外,還有並未離去的皇室成員與部分貴賓。所有人的目光,或明或暗,都有意無意地,流連在宴會最前排、核心區域的那道青色身影之上。
雲驚霜。
她己換下了那身染血的青袍,換上了一襲學院為首席弟子特製的、繡有銀色雲紋的月白色首席袍服。衣袍合體,襯得她身姿越發挺拔清麗,蒼白的面色在柔和光線下也恢復了幾分潤澤。只是眉宇間那份沉靜與疏離,並未因這身華服而減少分毫。
她坐在僅次於院長、各殿主、以及幾位皇子下首的位置,這個安排本身就耐人尋味。身前玉案上的靈食佳釀,她只是淺嘗輒止,更多的時候,只是安靜地坐著,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中眾人,或是偶爾與前來敬酒、道賀的人簡單交談幾句。
她是今夜絕對的主角,也是風暴的中心。
祝賀與結交者絡繹不絕。有真心欽佩她實力與人品的同門,有意圖攀附首席弟子這棵新晉大樹的各派系弟子,也有心懷叵測、前來試探虛實的各方勢力代言人。雲驚霜應對得體,既不顯得過分熱絡,失了身份,也不會過於冷漠,徒增敵人。她將首席弟子的氣度拿捏得恰到好處,言談舉止間,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輕視的沉穩與威儀。
“雲師姐,恭喜!”一個有些靦腆的少年端著酒杯上前,正是之前為她尋來百年紫霧苓的周明,他如今看向雲驚霜的目光,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崇敬。
“周師弟有心。”雲驚霜舉杯示意,輕輕抿了一口。她能感覺到,像周明這樣純粹因她實力與人品而敬佩、並無太多利益糾葛的弟子,才是未來可以稍微放心交往的物件。這樣的人不多,但彌足珍貴。
“首席師姐,丹鼎閣幾位師兄弟,敬您一杯!日後還望師姐在丹道上,多多指點!”幾名丹鼎閣的弟子也結伴而來,態度恭敬。柳元倒臺,丹鼎閣人心浮動,雲驚霜這位新任首席、又是丹道造詣驚世的同門,自然成了許多人想要靠近的目標。
雲驚霜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這幾人,並未多言。她知道,丹鼎閣內部,柳元的勢力並未完全清除,太子和柳家的影響力仍在,這些人中,有多少真心,多少假意,猶未可知。
影七如同最沉默的磐石,侍立在雲驚霜身後不遠處,一身黑衣幾乎融入殿角的陰影。他滴酒不沾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時刻警惕著周圍任何一絲可能對雲驚霜不利的氣息。他不需要與人寒暄,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與守護。偶爾有目光與他對上,都會被他眼中那冰冷的、毫不掩飾的殺意所懾,慌忙移開視線。
宴至中途,氣氛愈加熱烈。絲竹聲漸歇,舞者退下,進入了相對自由的交流時間。
高臺主位,院長道玄真人與幾位殿主低聲交談,目光偶爾掠過下方,神色深沉。太子夜玄冥果然“稱病”未至,缺席了這場名義上為他弟弟(三皇子)頒獎的慶功宴,其中意味,不言自明。而夜玄宸,則坐在稍偏的位置,自斟自飲,玄衣冷寂,與周圍熱鬧格格不入,彷彿自成一方天地,對投向他的探究目光視若無睹。
就在這時,一道略顯輕佻、卻帶著獨特魅力的笑聲響起:
“雲首席,今日風采,真是令本王……大開眼界啊!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二皇子夜玄凌,手持一隻白玉酒杯,面帶他那標誌性的、玩世不恭的笑容,施施然走了過來。他一襲錦藍華服,玉冠束髮,相貌俊美,氣質風流,在一眾正襟危坐的賓客中,顯得尤為惹眼。
見到二皇子主動上前,殿中頓時一靜,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。這位以風流閒散著稱、似乎對皇位並無太多野心的二皇子,此刻主動接近風頭正勁、又明顯與太子一系結怨的雲驚霜,是何用意?
雲驚霜起身,微微欠身:“二殿下謬讚。”
“誒,何來謬讚?”夜玄凌笑著擺手,很自然地在雲驚霜身旁的空位坐下(原本坐在那裡的一名弟子識趣地讓開),自顧自地斟了一杯酒,舉杯道:“大比之上,力克強敵,智破奸謀,更得神獸青睞,首席之位,實至名歸。這一杯,本王敬雲首席的——實力與運氣。”
他將“運氣”二字,咬得微微重了一分,笑容玩味。
“殿下過譽,驚霜愧不敢當。不過是盡本分,行正道罷了。”雲驚霜舉杯,語氣平靜,不卑不亢。
“好一個‘盡本分,行正道’!”夜玄凌哈哈一笑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雲驚霜腰間(那裡懸掛著首席玉牌,鎮魂玉己被她小心收起),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戲謔,又似有深意地道:“只是這世間,本分與正道,有時候未必能帶來安穩。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雲首席如今站得這般高,可要……站穩了才是。這高處,風大,眼雜,惦記的人……也多。”
這話看似提醒,實則充滿了試探,更隱隱點出了她如今的處境。
“多謝殿下提醒。驚霜既站於此,便有站穩的底氣與覺悟。”雲驚霜眸光微凝,迎上夜玄凌那看似漫不經心、實則暗藏鋒芒的眼眸,“風大,便御風而行;眼雜,便明心見性;若有人惦記,也該掂量掂量,自己有沒有那份能耐。”
“哦?”夜玄凌挑眉,眼中掠過一絲更濃的興趣,他身體微微前傾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只有兩人可聞:“雲首席果然非尋常女子。這份心性膽魄,倒是讓本王想起一位……故人。只可惜,那位故人,最終也沒能躲過‘大風大浪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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