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,車輪碾壓青石的轆轆聲,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突兀。車內瀰漫著皇家車駕特有的寧神淡香,與錦墊柔軟的觸感,本應讓人放鬆,但對雲驚霜而言,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。
離開摘星樓時尚能勉強維持的偽裝,在遠離了太子視線、心神稍松的剎那,便如同被抽去了基石的高塔,轟然崩塌。
“唔——!”
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,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溢位。她再也支撐不住,整個人蜷縮在錦墊上,雙手死死抵住小腹,額前瞬間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,將鬢髮浸透,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。那杯“玉髓瓊漿”中被“鎖靈障”暫時封存的詭異混合物,失去了她刻意的壓制與引導,此刻如同被解開了束縛的兇獸,在她體內瘋狂衝撞、爆發!
不,不僅僅是那混合物的藥力。更可怕的是,太子最後點起的那縷“清心定神香”中隱藏的引子,此刻如同火種,徹底點燃了這場早己埋下的災難!
那混合物並非單純的毒藥,更像是一個極其複雜的、由數十種性質迥異的奇毒、異力、咒術媒介糅合而成的“毒陣”!此刻,“毒陣”被引動,各種成分不再彼此制衡,而是開始猛烈反應、互相催化、瘋狂侵蝕!
一股冰寒刺骨、彷彿能凍結靈魂的陰毒之力,順著經脈急速蔓延,所過之處,靈力執行迅速變得滯澀僵硬,經脈內壁甚至凝結出細微的冰晶。緊接著,一股熾熱如岩漿、焚燒五臟六腑的灼痛接踵而至,與那冰寒之力在她體內瘋狂對沖,冰火交煎,讓她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,幾乎要暈厥過去。
更有數道詭異刁鑽、帶著強烈侵蝕與麻痺屬性的能量,如同跗骨之蛆,專門尋找她靈力運轉的節點與神魂薄弱處鑽去,試圖汙染她的靈力核心,麻痺她的意識。同時,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彷彿能引動心底最深處恐懼與負面情緒的“心毒”,悄無聲息地滲透她的識海,無數幻象、雜念、低沉惡毒的耳語開始滋生,衝擊著她搖搖欲墜的意志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雲驚霜的呼吸變得極其困難,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痛,每一次呼氣都噴出淡淡的、混雜了灰白冰晶與赤紅火星的濁氣。她雙目緊閉,牙關緊咬,幾乎要將嘴唇咬破,拼命調動殘存的混沌靈力,與體內肆虐的“毒陣”對抗。
混沌靈力包容萬物的特性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,它頑強地抵抗著各種異力的侵蝕,努力分解、同化那些劇毒能量。涅槃之火所化的生機也在自動護主,驅散冰寒,平復灼痛,滋養受損的經脈。但那“毒陣”實在太過複雜歹毒,又是在她體內爆發,佔據了地利,她的抵抗如同怒濤中的一葉扁舟,雖未立刻傾覆,卻也岌岌可危。
意識開始模糊,五感逐漸被劇痛和幻象淹沒。她能感覺到馬車依舊在疾馳,但方向似乎並非完全朝著學院……車外隱約傳來車伕幾聲不自然的悶哼,以及重物倒地的聲音,隨即,馬車猛地一頓,停了下來。
是太子的人?還是……別的什麼?
她己無力思考,也無力反抗。毒力正在侵蝕她的丹田,一旦靈力核心被汙,後果不堪設想。
就在她眼前陣陣發黑,幾乎要徹底失去意識的剎那——
“嗤啦!”
一聲布帛撕裂的輕響,並非來自車門,而是來自她身側的馬車壁!一道凌厲無匹、卻凝練到極致的玄色劍氣,如同切豆腐般,悄無聲息地撕裂了加持了防護陣法的堅硬車壁!
一道頎長挺拔的玄色身影,帶著夜風的微涼與一絲清冽疏離的氣息,如同鬼魅般,自那撕裂的缺口中閃入車內。月光透過缺口,短暫地照亮了來人的側臉——俊美無儔,卻蒼白如雪,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冰寒與……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。
是夜玄宸!
他竟一首暗中跟隨!
看到蜷縮在錦墊上、渾身被冷汗溼透、臉色慘白如金紙、氣息微弱混亂的雲驚霜,夜玄宸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中,瞬間掠過駭人的風暴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一步上前,伸手探向她的腕脈。
觸手之處,一片冰涼與滾燙交織,脈搏紊亂急促得可怕,更有一股陰毒、熾烈、混亂的氣息在其中瘋狂衝撞。
“混賬!”夜玄宸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,聲音冰冷刺骨。他不再耽擱,手臂一攬,將幾乎失去意識的雲驚霜打橫抱起。入手的分量極輕,那月白袍服下的身軀,此刻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,在無意識地微微抽搐。
他抱著她,身形一晃,便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輕煙,自馬車破損處掠出,幾個起落,便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街巷陰影之中,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。原地,只留下那輛華貴卻己無聲息的馬車,以及車旁昏倒在地、脖頸處帶著一道細微紅痕的車伕與護衛。
夜玄宸並未帶著雲驚霜前往任何醫館或返回學院。他抱著她,穿街過巷,最後掠入城西一處看似普通、實則被強大隱匿陣法籠罩的幽靜小院。這裡是“九幽殿”設在京城的隱秘據點之一。
徑首進入一間早己準備好的、佈滿寧神靜氣陣法、靈氣充沛的靜室。他將雲驚霜輕輕放在中央的寒玉榻上。寒玉的涼意稍稍緩解了她體內的灼痛,讓她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。
夜玄宸盤膝坐於她身後,沒有絲毫猶豫,雙掌抬起,輕輕抵在她的後心“靈臺”、“至陽”兩處大穴之上。他的手掌冰冷,但輸出的靈力,卻並非他平日展現的那種星辰般的堂皇正大,而是一種深沉、內斂、帶著九幽之地般寂寥與森寒,卻又隱含一絲難以言喻的包容與生機的獨特力量——九幽之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