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髓瓊漿入腹，磅礴的靈力與那股被暫時封存的詭異混合物，在“鎖靈障”的隔絕下，形成一種微妙的、脆弱的平衡。雲驚霜面上不露分毫，甚至因酒力而微紅的臉頰和更加明亮的眼眸，讓她看起來與周遭其他飲了靈酒、氣血活躍的青年才俊並無二致。
她談笑自若，繼續與上前敬酒、攀談的世家子弟、學院同門周旋，言辭得體，舉止從容，彷彿那杯特別的“瓊漿”只是尋常佳釀。
然而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體內的“表演”己經開始。
她刻意放緩了混沌靈力在數條次要經脈中的流轉速度，讓靈力執行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、但若以神識仔細探查便能察覺的“滯澀”感。同時，她悄然引導一絲被“鎖靈障”隔離出的、那詭異混合物中相對無害的“麻痺”屬性氣息，模擬出被藥物侵染後靈力運轉不靈的假象，讓自身的靈力波動，出現了些微不應有的、緩慢的“衰減”趨勢。
這種變化極其隱晦，混雜在宴會嘈雜的靈氣波動與眾人飲酒後自然散發的氣息之中，若非提前知曉、且刻意針對性地探查，極難察覺。但云驚霜相信，那位高踞主位、看似與人談笑風生、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太子殿下，一定在密切關注著她體內的每一分變化。
果然，又過了約莫一刻鐘，當雲驚霜在與一位侯府世子對飲後，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晃了一下，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，這個細微的動作，立刻被太子捕捉到了。
太子夜玄冥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、得償所願的幽光，但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溫和關切。他抬手示意絲竹暫歇，目光投向雲驚霜，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：“雲首席面色似乎有些疲乏？可是這‘玉髓瓊漿’後勁頗足，有些不適？”
此言一齣，閣內頓時安靜了不少，許多目光再次聚焦到雲驚霜身上。只見她月白色的臉頰上那抹因酒力而生的紅暈尚未褪去，但眉宇間確實染上了一絲淡淡的倦色，眼神也不似方才那般清亮銳利，甚至在與太子目光相接時，有瞬間的遲滯。
“殿下明鑑，”雲驚霜微微欠身，聲音依舊平穩，但細聽之下，似乎少了些之前的清越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綿軟，“此酒靈力磅礴，弟子修為尚淺，一時貪杯，確有些……力不從心之感，讓殿下與諸位見笑了。”
她說話間，又似因氣息不勻，輕輕吸了口氣，方才穩住身形。
“誒，雲首席哪裡話。此酒本就不是尋常人能消受，雲首席能飲盡一杯而神色如常，己是難能可貴。”太子擺擺手，語氣充滿體諒，隨即對身旁內侍吩咐道，“去，將孤珍藏的那盒‘清心定神香’取來，為雲首席點上，驅散酒意，寧定心神。”
很快，一名宮女捧來一個紫檀木鎏金香盒，取出一小截色澤沉紫、隱有金絲的線香，在雲驚霜案旁的狻猊香爐中點燃。一縷極淡、卻異常清冽醇厚的香氣嫋嫋升起，迅速瀰漫開來。這香氣確實有安神之效，但云驚霜敏銳地察覺到，這香中似乎摻雜了某種能引動氣血、輕微激發潛藏藥性的輔料，與她體內那被“鎖靈障”封存的混合物，產生了極其隱晦的共鳴，讓她刻意營造出的“滯澀”與“衰減”感，又加重了那麼一絲絲。
看來，太子是生怕“藥效”不夠明顯，又添了一把火。
“多謝殿下。”雲驚霜面露“感激”，微微閉目，彷彿在藉著香力調息。
宴會繼續，但接下來的時間，太子似乎對雲驚霜“格外關照”起來。不再讓她多飲酒，反而讓人頻頻奉上靈果、清茶，言辭間也多是關懷詢問，諸如修煉是否順利、在學院可還適應、對將來有何打算等等，儼然一位關愛後輩的尊長。
而云驚霜的“狀態”，似乎也隨著時間推移，在清心香的“輔助”下，不僅沒有好轉，反而“不經意間”流露出更多的“疲態”。她回話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，偶爾需要稍作思索，眼神也時而會出現短暫的恍惚，雖然很快便強自凝定，但那份“強撐”的痕跡，卻瞞不過有心人。
尤其當太子“不經意間”提起“淨靈池”時，雲驚霜的反應似乎“遲鈍”了半拍，眼中甚至掠過一絲茫然，隨即才恍然道：“弟子確知淨靈池乃學院重地，只是具體……還需聽從學院安排。”
太子眼中笑意更深，他揮了揮手，示意侍奉的宮女內侍稍稍退遠些，只留下幾位心腹與二皇子夜玄凌在近前。閣內的絲竹聲也悄然低緩下來，形成了一片相對私密的談話空間。
“雲首席，”太子的聲音壓低了幾分，帶著一種推心置腹般的誠懇，“你天資卓絕，心性堅韌，未來成就不可限量。然則，修行之路，天賦與努力固然重要，但機緣與貴人，亦是不可或缺。尤其在這天衍學院，看似平靜，實則各方勢力盤根錯節，若無強力倚靠，縱是首席，也難免步履維艱，甚至……為他人作嫁衣裳。”
雲驚霜適時地露出一絲“困惑”與“凝重”，微微蹙眉：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明人不說暗話。”太子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灼灼地注視著雲驚霜，“淨靈池，十年一開，名額有限，機緣難得。然則，尋常人入淨靈池，不過洗經伐髓，夯實根基。但若有特殊法門引導，配合池底地脈陰髓的某種秘力，則功效截然不同！不僅可讓靈力純度更上一層樓，甚至有機會觸控到一絲法則本源，為將來突破更高境界，打下無可比擬的堅實基礎！”
他頓了頓，觀察著雲驚霜“驟亮”又“因體力不支而迅速黯淡”的眼神，繼續丟擲誘餌：“此法門，乃皇室不傳之秘，孤恰好知曉。孤亦能透過一些渠道，確保雲首席在淨靈池中，得到最好的位置，最長的時限。甚至……可以提前為雲首席準備幾樣能輔助吸收那‘秘力’的天材地寶。”
條件豐厚得令人咋舌。觸控法則本源？這幾乎是所有靈湖境、靈海境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！
雲驚霜臉上露出“掙扎”、“渴望”與“難以置信”交織的複雜神色，呼吸也略微急促了幾分，她“艱難”地開口：“殿下……為何對弟子如此厚愛？弟子……何德何能？”
太子笑了，那笑容中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與一絲深藏的冷酷：“因為孤欣賞人才，更欣賞……識時務、知進退、懂感恩的人才。雲首席是聰明人，當知這世上從無免費的機緣。孤所求不多，只願雲首席將來修為大成，名震大陸之時，能記得今日孤的這份‘善意’，記得我天衍皇朝，記得……誰才是你真正的倚仗與盟友。”
他輕輕敲了敲桌面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：“一份‘忠誠’，換一個觸及大道的‘機緣’。雲首席，以為如何？”
閣內落針可聞。二皇子夜玄凌把玩著酒杯，嘴角噙著莫測的笑意，目光在雲驚霜與太子之間流轉。幾位郡王世子也屏息凝神，等待著雲驚霜的回答。
雲驚霜沉默了。她低垂著眼眸，長睫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，胸膛微微起伏，彷彿內心正在經歷著激烈的天人交戰。那杯“玉髓瓊漿”和“清心定神香”帶來的“影響”，似乎在這一刻被放大，讓她顯得愈發“虛弱”和“猶豫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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