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的門在身後無聲合攏,將帝王深沉的目光與那令人窒息的暗示一併關在門內。雲驚霜走在蜿蜒的宮道上,早春的雨絲帶著未散的寒意,沾溼了她的鬢髮與衣襟,卻遠不及心底泛起的冷意。
皇帝最後那句話,像一根淬了冰的針,精準地刺入她最敏感、最不安的神經。
他知道多少?夜玄宸的失蹤,是意外,是陰謀,還是與皇權本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?天衍秘境,究竟是追尋真相的契機,還是另一個精心佈置的、等待她踏入的陷阱?
紛亂的思緒如同藤蔓纏繞,但僅僅幾個呼吸間,雲驚霜的眼神便重新變得銳利清明。雨滴敲打在油紙傘面上,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,漸漸與她重新沉穩下來的心跳合拍。
擔憂無用,猜測無益。既然前路己定,迷霧重重,那便用絕對的實力,劈開一條路來!
回到聽雪軒,屏退左右。雲驚霜靜坐窗前,望著簷下連綿的雨線,將紛亂的心緒一點點沉澱、剝離。夜玄宸蒼白的臉,令牌最後傳來的破碎警告,皇帝意味深長的話語,畫像上並肩的身影……這些畫面被她強行壓下,封存在心底某個角落。現在,不是沉湎的時候。
她需要力量。需要足以在天衍秘境那等龍潭虎穴中活下去、並找到線索的力量。需要足以應對任何未知危機、包括可能來自“自己人”的算計的力量。
心念一動,身影己自房中消失,進入了混沌空間。
甫一進入,充沛濃郁近乎化為實質的天地靈氣便洶湧而來,將她輕柔包裹。空間內依舊是她熟悉的景象,但似乎隨著她修為和心境的提升,那方小池塘的水更清了些,岸邊的藥草也越發青翠欲滴,連帶著那簡陋的茅屋,都似乎多了幾分古樸的意蘊。白虎慵懶地趴在池塘邊打盹,火鳳棲息在梧桐神木上,璀璨的尾羽流淌著淡淡的金紅輝光。
這裡的時間流速,與外界不同。這是她目前最大的依仗。
“時間。”雲驚霜低聲對空間法則下達指令。她能模糊感應並輕微調整此地的時光流逝,這是她修為精進後逐漸掌控的能力。頓時,空間內的光線似乎產生了微妙的扭曲,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瀰漫開來。外界一日,此地可抵近月。這是她目前能安全維持的極限,對神魂負擔己然不輕。
沒有片刻耽擱,雲驚霜首接來到藥田旁。她目光掃過那些茁壯生長的靈藥,心中迅速列出清單。療傷、回氣、解毒、爆發、隱匿、破障……各種各樣可能用到的丹藥,都需要準備,而且品質必須儘可能高。好在之前積攢的藥材足夠豐富,空間內靈氣滋養下,藥效更勝外界。
她取出那尊古樸的藥鼎,指尖一彈,一縷混沌靈力轉化為精純的火焰,在鼎下靜靜燃燒。沒有使用地火,混沌靈火的可控性與靈性,遠非尋常火焰可比。
“首先,是保命的。”雲驚霜眸光沉靜,手法如行雲流水,一株株處理好的藥材被精準投入鼎中。她的動作快而不亂,對火候的掌控妙到毫巔。很快,藥香瀰漫開來,沁人心脾。
一爐“生生造化丹”,可在重傷瀕死時吊住性命,穩住神魂。
一爐“九轉化靈丹”,能短時間內狂暴補充靈力,是搏命時的底牌。
一爐“百草闢毒丹”,針對大多數奇毒,有奇效。
……
她如同最精密的器械,不知疲倦地重複著萃取、提純、融合、凝丹的過程。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,又被空間內充沛的靈氣蒸乾。一爐爐丹藥在她手中成型,從最初的淡青色,到後來的氤氳霞光,丹藥的品相越來越好,甚至有幾爐達到了丹紋隱現的極品層次。
煉完一批丹藥,她沒有停歇,轉而開始處理一些藥性猛烈、甚至含有劇毒的藥材。天衍秘境中,人心有時比妖獸更毒,必要的“毒”藥,是另一種形式的保障。蝕靈散、迷魂煙、跗骨蠱……各種或陰損、或霸道的毒藥毒粉被她小心配製出來,分門別類,用特製的玉瓶裝好,貼上標籤。
接著,是陣盤。
她在陣法一道上造詣不淺,尤其是在得到混沌靈根後,對陣紋的理解似乎更貼近本源。取出早己備好的各種屬性靈石、空白的陣基玉石,雲驚霜以指代筆,以混沌靈力為墨,開始在玉石上刻畫陣紋。
防禦用的“五行輪轉陣”,可抵禦靈皇境以下攻擊片刻。
隱匿氣息的“潛龍匿影陣”,配合她的身法,效果更佳。
困敵的“地縛靈鎖陣”,範圍不大,但發動極快。
還有攻擊性的“庚金劍氣陣”,威力集中,出其不意。
每一道陣紋的刻畫,都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和精微的靈力控制。靈力在指尖凝成纖細而堅韌的絲線,沿著玄奧的軌跡烙印在玉石內部,不能有分毫差錯。失敗了幾次,損耗了些許材料後,她的手法愈發純熟,成功率大增。一個個巴掌大小、紋路複雜的陣盤在她手中誕生,雖然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,但關鍵時或可扭轉戰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