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廬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苦澀藥氣，三張病榻上躺著渾身抽搐的病人。雲驚霜指尖凝聚的混沌靈力如同流動的星沙，緩緩滲入病人眉心。她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，像寒夜裡不滅的星子。
“按住他！”她低喝一聲，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旁邊兩名藥童立刻死死壓住病人劇烈掙扎的手臂。病人胸口那道詭異的黑色紋路正如同活物般蠕動，每一次搏動都帶出烏黑的血沫。
夜玄宸站在陰影裡，目光沉沉落在雲驚霜近乎透支的背影上。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無意識蜷縮了一下，指縫間一縷極淡的黑氣轉瞬即逝。方才強行壓制體內翻湧的魔氣，反噬的灼痛尚未平息，而更深的寒意卻來自心底——雲柔兒在祭壇上撕裂般的指控，如同淬毒的藤蔓，又一次死死纏上他的神魂。
“蘇清璃...她不是死於天劫...”那尖利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。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深潭。只是那微微泛黑、不受控制顫抖的指尖，洩露了深潭之下洶湧的暗流。月圓之夜...越來越近了。
“成了！”雲驚霜一聲短促的輕呼打破沉寂。她指尖最後一點混沌靈光沒入病人體內，那猙獰蠕動的黑紋如同被抽乾了力氣，迅速黯淡、平復下去。病人急促的喘息漸漸平緩，陷入昏睡，臉上駭人的青黑也褪去大半。
她踉蹌一步，扶住藥案才穩住身形，快速將幾枚碧綠的丹藥塞入口中，閉目調息片刻。再睜眼時，疲憊依舊，但眼神己恢復清明銳利。
“暫時穩住了。”她聲音帶著沙啞的疲憊，轉向一首沉默佇立的夜玄宸和匆匆趕來的皇室長老、學院院正，“但只是飲鴆止渴。這並非尋常瘟疫。”
她走到桌案旁，沾著病人嘔出的黑血，在素絹上快速勾勒出一個扭曲繁複的符文。“看這印記核心的波動，還有病人識海深處被強行撕扯、篡改的痕跡。這不是病，是‘念’的侵蝕。”
“念？”鬚髮皆白的藥王谷長老倒吸一口涼氣，“你是說...魔念？”
“而且是極其古老陰毒的一種——‘記憶魔念’。”雲驚霜指尖點在符文中心一個不起眼的漩渦狀標記上，“它能寄生在記憶碎片裡，無聲無息潛入宿主識海，篡改認知，扭曲情感，最終引爆宿主神魂，化為傳播的養料。源頭若不除，藥物壓制只能延緩，無法根除。”
她抬眼，目光掃過神色凝重的眾人，最後落在夜玄宸臉上。他依舊面無表情，但云驚霜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、近乎痛苦的震動。她想起祭壇上雲柔兒撕心裂肺的指控，想起他失控擊飛雲柔兒時，帝冠上那道刺目的裂痕。
“此魔念源頭，必與魔族有關。”她一字一句道，聲音不大，卻如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，“需立刻徹查所有近期接觸過異常物品、或進入過某些上古遺蹟的人。尤其是...與‘記憶’相關的遺蹟或遺物。”
皇室長老與學院院正交換了一個驚駭的眼神，立刻下令封鎖訊息，調集精銳，全力追查。藥廬內氣氛凝重如鐵。
夜玄宸始終沉默。當眾人領命匆匆離去，偌大的藥廬只剩下他和雲驚霜時，他才緩緩抬起眼。窗外殘陽如血，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，也映出他側臉上那道因極力隱忍而繃緊的線條。他攤開手掌，看著掌心那縷揮之不去的、只有他自己能清晰感知的魔氣黑線，眼神幽暗難辨。
回到學院時，己是月上中天。清冷的月光灑在寂靜的青石小徑上。雲驚霜拖著疲憊的身體剛踏入自己院落，一個身影便從廊柱的陰影裡轉了出來。
是墨長老。這位向來灑脫不羈、嗜酒如命的老者，此刻臉上卻沒了半分醉意，眉頭緊鎖，眼神複雜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。他死死盯著雲驚霜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似乎在斟酌難以啟齒的話語。
夜風拂過，帶著深秋的寒意。雲驚霜停下腳步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墨長老深吸一口氣，終於開口，聲音乾澀而沉重，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：
“丫頭，你救回來的那位...你可知他究竟是誰？”他頓了頓，渾濁的老眼緊緊鎖住雲驚霜，彷彿要看穿她靈魂深處，“他體內那股力量...那被強行壓制的本源...與上古傳說中，那位掀起滔天血海、最終被諸天共誅的...九幽帝尊，有何關係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