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頁的紙張與前面略有不同,質地更厚,顏色也更深,像是被人後來夾進去的。而就在這泛黃的夾頁上,用不知名的顏料勾勒著一幅畫像。
畫像己經十分模糊,線條多有暈染,但大概的輪廓依然可辨。
那是一片混沌未開的背景,星雲流轉,法則初生。畫面中央,並肩站立著兩道身影。
左側是一名男子,身著樣式古樸的玄色戰甲,身姿挺拔如松嶽。他側著臉,只能看到清晰的下頜線與挺首的鼻樑。手中似乎握著一柄長劍,劍尖低垂,卻自有一股斬斷輪迴、寂滅萬古的威嚴。雖然面目模糊,但那側影的輪廓,那眉宇間隱隱透出的孤高與寂寥……
與夜玄宸,至少有七分神似。
雲驚霜的呼吸驟然停滯。
她的目光緩緩移向男子身旁的女子。
女子身披七彩霞光織就的飄逸神袍,長髮如瀑,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。她的面容比男子清晰一些,正微微仰頭,看向無盡的虛空。唇角噙著一絲悲憫而堅定的笑意,眼神清澈明亮,彷彿能照見萬物生滅,卻又蘊含著開創一切的磅礴力量。
這張臉……
雲驚霜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。
她太熟悉了。不是這一世雲驚霜的容顏,而是——她前世,在實驗室的鏡子中,看了二十多年的那張臉!那個被譽為醫學與生化雙料天才,最終卻慘死在最信任副手墨塵背叛之下的,“曦”的臉!
畫像下方,有一行蠅頭小字,墨跡幾乎淡不可見:
“創世神曦,與其守護之神九幽。混沌初開,萬物始肇。神魔之戰前,攝於北極星淵。後……曦隕而九幽不知所蹤,萬古同悲。”
“嗡——”
雲驚霜只覺得腦中一陣轟鳴,彷彿有萬千雷霆同時炸響!手中的古籍差點脫手掉落,被她險險撈住,緊緊按在胸前。
冰冷的紙張貼著她急速跳動的心臟,那寒意卻絲毫無法冷卻她體內翻江倒海般的驚濤駭浪。
夜玄宸……真的是九幽帝尊。
而自己……真的可能是創世神曦的殘魂轉世。
那些莫名的熟悉感,那些夢境中閃回的破碎畫面,夜玄宸看她時那深不見底、彷彿承載了萬年光陰的眼神,他對自己毫無保留的守護,他身中魔神詛咒的痛苦,還有他偶爾流露出的、那種彷彿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的恍惚……
一切都有了答案。
卻又帶來了更多、更洶湧的疑問。
萬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?創世神曦為何會隕落?九幽帝尊為何會變成現在的夜玄宸,身中詛咒,隱匿身份?墨塵的背叛,與自己前世的死亡,是否也與這跨越萬年的神魔恩怨有關?魔神對她混沌靈根的覬覦,所謂的“鑰匙”之說……
紛亂的思緒如同暴風雪中的碎片,猛烈地衝擊著她的神智。她感到一陣眩暈,不得不背靠著冰冷的書架,緩緩滑坐在地。
夜明珠的光暈在她眼前晃動,那些古老的書架彷彿化作了沉默的巨人,俯視著這個窺破了驚天秘密的少女。空氣裡的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浮,時間在這裡彷彿停滯了,又彷彿加速奔流,將她拖入一個跨越萬古的、沉重而悲壯的漩渦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極輕微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靈力波動,忽然從藏書閣入口的方向傳來。
雲驚霜驟然驚醒,眼神瞬間恢復了銳利。有人來了!而且來者修為極高,行動悄無聲息,若非她對靈力波動異常敏感,幾乎無法察覺。
她迅速將三本古籍原樣放回書架底層,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。身影如鬼魅般飄向鐵門,在那道靈力波動靠近禁書區的前一瞬,閃身而出,反手將三道玄鐵鎖恢復原狀。
背緊緊貼著鐵門冰涼的背面,雲驚霜屏住呼吸,將自己完全融入牆壁的陰影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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