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天闕城的夜色濃稠如墨,但並非寂靜。遠處隱約傳來不知是歡宴還是打鬥的喧囂,風中夾雜著邊境之地特有的、混合了粗糲與危險的氣息。房間內,燈燭昏黃,將那枚靜靜躺在桌面的黑色鱗片映照出幽暗的光澤。
鱗片約莫巴掌大小,入手冰涼沉重,非金非玉,質地奇特,邊緣有細微的、彷彿自然生成的裂痕紋路,透著一股古老而滄桑的氣息,隱隱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、似曾相識的……陰寒水汽。落魂淵寒潭。雲驚霜指尖撫過鱗片上的裂痕,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寒霧瀰漫、危機西伏的深潭,以及夜玄宸蒼白昏迷的臉。
“受人之託……事關夜公子下落。”門外老者嘶啞的話語,猶在耳畔。
是陷阱嗎?可能性極大。夜玄宸令牌最後的警告言猶在耳,這突兀的邀約,選在子時、城西斷魂橋那等險惡之地,還要她獨自前往,處處透著詭異。但“落魂淵寒潭之約”這個細節,知道的人極少。那枚黑色鱗片上的氣息,也做不得假。這像是一個精心佈置、針對她軟肋的誘餌,明知危險,卻因關乎夜玄宸,讓她無法斷然拒絕。
雲驚霜靜坐桌前,眸光在燭火下明滅不定。影七隱在房間角落的陰影裡,如同融入了黑暗,只有極其細微的呼吸聲。林暮在隔壁,想必也未曾安眠,警惕著外間的動靜。白虎伏在她腳邊,耳朵不時微微轉動,聆聽樓下的聲響。
距離子時,還有一個多時辰。
她需要時間權衡,需要判斷這邀約背後,是善意還是惡意,是線索還是死局。然而,麻煩似乎並不打算給她這份清淨。
“砰!”
樓下客棧大堂,陡然傳來一聲巨響,似是厚重的實木大門被暴力撞開的聲音,緊接著便是一陣雜沓而沉重的腳步聲,以及掌櫃驚惶失措的勸阻和哀求聲。
“滾開!再攔著,拆了你這破店!”一聲粗暴的厲喝,中氣十足,蘊含著靈力,震得樓板似乎都微微發顫。
“那位白衣姑娘在何處?給老夫滾出來!”另一個蒼老、陰沉,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聲音響起,如同悶雷滾過客棧每一個角落。這聲音蘊含的靈力壓迫感極強,讓三樓房間內的燭火都猛地搖曳了一下!
來了。雲驚霜眼神一冷。比她預想的,來得還要快,陣仗還要大。
影七的身影如鬼魅般貼近門縫,向外窺探一眼,迅速退回,低聲道:“下面來了至少十幾人,為首的是一個黑袍老者,氣息……很強,應是靈皇境。還有白日那個齊姓紈絝,被人攙著,臉色灰敗,眼神怨毒。其餘皆是護衛,修為不弱。”
靈皇境。雲驚霜心下微沉。在這邊境之城,靈皇己可算一方高手,足以開宗立派或擔任大勢力長老。看來那齊家,確實有些底蘊,且護短之名不虛,這麼快就派出了重量級人物。
“砰!砰!砰!”
沉重的腳步聲沿著木質樓梯迅速逼近,停在了她房門外。整個三樓,乃至整座客棧,此刻都鴉雀無聲,所有客人要麼緊閉房門,要麼躲在縫隙後窺視,無人敢在這等氣勢下出頭。
“裡面的小賤人,給本公子滾出來!”齊少尖利而虛弱的聲音響起,充滿了刻骨的怨毒,“傷我修為,辱我至此,我齊家與你不死不休!三爺爺,就是她!就是這賤人和她的畜生傷了我與齊護衛!”
“哼。”那蒼老的冷哼響起,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頭,“小輩,是你自己開門,還是要老夫親自‘請’你出來?”
話音未落,一股磅礴浩瀚、如同實質山嶽般的威壓,轟然降臨,牢牢鎖定了雲驚霜所在的房間!靈皇威壓!這己不僅僅是氣勢上的壓迫,更引動了周遭天地靈氣的躁動,形成無形的牢籠。房間門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桌椅微微震顫,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,讓人呼吸困難。
影七悶哼一聲,臉色瞬間蒼白,顯然承受了巨大壓力。林暮在隔壁也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。白虎猛地站起,渾身毛髮微豎,喉間發出低沉的威脅咆哮,身上騰起淡淡的煞氣光暈,竟隱隱扛住了部分威壓。
雲驚霜端坐椅上,面色如常。靈皇威壓雖強,但她兩世神魂堅韌,又經混沌靈根與空間淬鍊,這等程度的精神壓迫,尚不足以讓她失態。只是體內靈力運轉,確實滯澀了幾分。
她知道,不能再沉默了。對方來勢洶洶,且有一名靈皇壓陣,衝突一觸即發。在這客棧內動手,波及無辜不說,也非明智之舉。但若示弱,對方只會得寸進尺。
她緩緩起身,步履平穩,走到門後。影七想要阻止,卻見她微微搖頭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門被雲驚霜從內拉開。
門外走廊上,燈火通明。當先一人,正是白日那齊少,被兩名護衛攙扶著,臉色慘白如紙,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,死死釘在雲驚霜臉上。他身旁,站著一名身著黑色繡金紋長袍的老者。老者面龐清癯,蓄著短鬚,眼神開合間精光西射,周身靈氣隱隱與天地共鳴,正是那位靈皇境的三長老。其身後,還站著八九名氣息剽悍的護衛,皆眼神不善,殺機隱現。
黑袍老者目光如電,瞬間落在雲驚霜身上,先是一怔,似乎驚訝於她的年輕與從容,隨即眼中寒意更盛,靈皇威壓更是集中壓向她一人:“小女娃,倒是好膽色。傷我齊家嫡系,廢我齊家護衛,你可知道,在這天闕城,得罪我中州齊家,是何下場?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蘊含著靈皇法則之力,字字如錘,敲在人心,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判意味。走廊兩端,一些膽大的客人偷偷窺視,見狀無不色變。中州齊家!靈皇長老親自問罪!這白衣少女,恐怕在劫難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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