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龜虛影的話語,如同萬古冰川深處鑿出的冰錐,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沉重的真相,狠狠地刺入了星樞殿中剛剛升騰起一絲溫暖的空氣,也刺入了雲驚霜與夜玄宸剛剛靠近、尚未完全癒合的心扉。
自願散去的“混沌本源”轉世?
還是被魔神詛咒扭曲後、身不由己的“鑰匙”與“祭品”?
這兩個截然不同的“可能”,如同兩條岔路,指向雲泥之別的命運。前者,是希望的火種,是守護的延續;後者,則是絕望的陷阱,是陰謀的棋子,是比單純的“祭品”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——一個連自身存在意義都可能被篡改、被汙染的工具。
星樞殿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穹頂星辰流轉的微光,似乎也因這沉重的話語而黯淡了幾分。
夜玄宸緊握著雲驚霜的手,驟然又收緊了幾分,力道之大,幾乎讓她感到疼痛。但他沒有回頭看她,只是死死地、目光如炬地盯著玄龜虛影,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——有震怒,有難以置信,有深切的恐懼,但更多的,是一種被觸犯了逆鱗的、冰冷到極致的殺意。
“你——說——什——麼?”他一字一頓,聲音沙啞得彷彿砂紙磨過枯骨,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。周身的空氣,隱隱有無形的、恐怖的威壓開始瀰漫,讓星樞殿的地面都微微震顫。
玄龜虛影平靜地承受著他的目光與威壓,星辰構成的眼眸中無喜無悲,只有萬古的滄桑與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。
“老朽所言,便是當年殘存於此的部分‘記錄’,以及曦神最後氣息中,所混雜的不和諧‘雜音’。”玄龜的聲音依舊平穩,“真相究竟為何,己隨時光長河與曦神的徹底湮滅而模糊。但這兩種‘可能’,便是橫亙在二位‘同心’之路上,最大的阻礙與心結。”
它緩緩轉動星辰構成的頭顱,目光落在臉色微微發白、眼神中充滿了茫然、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的雲驚霜身上。
“你,可曾在幻境深處,窺見曦神眼眸中,那一閃而逝的漆黑?可曾感知到那聲‘心魔煉獄’的低語?”
雲驚霜的身體,不受控制地輕輕一顫。幻境最後時刻,那強行塞入她意識的、冰冷邪惡的意念,那雙悲慟眼眸深處一閃而逝的漆黑魔念……清晰地浮現在腦海。
“那並非全然的幻象。”玄龜肯定了她的回憶,“那是烙印在此地、曦神最後時刻殘留的氣息中,真實存在的‘汙染’印記。它證明,曦神在隕落前,的確遭受了魔神力量的侵蝕與影響。至於這影響的程度,是否足以扭曲其最終意志,將她原本為守護而留的‘後手’,變為指向毀滅的‘鑰匙’……”
玄龜停頓,目光再次掃過夜玄宸那緊繃到極致的側臉,意味深長道:
“這,或許需要二位,親自去‘往生殿’最深處,首面曦神最後的‘遺念’,方能找到答案。”
“而在那之前……” 玄龜的聲音忽然轉為一種溫和而莊重的語調,星辰構成的身軀上,點點星輝開始加速流轉、匯聚,在它胸前的位置,凝聚成兩團拳頭大小、散發著溫潤乳白色光華的光團。
“二位既己憑自身意志,衝破‘同心幻境’,證明了彼此間存在著超越心魔、值得珍惜的‘靈犀’與‘信任’。此乃曦神設下此關的初衷——篩選出真正有資格繼承其‘守護’道念,並有可能攜手面對最終真相與劫難的有緣人。”
“老朽受曦神所託,守護此地萬載。今見二位透過考驗,心甚慰。”
“此乃‘同心佩’,由曦神當年採集‘星核髓’與‘造化源氣’煉製而成。一分為二,二人各持一半。”
隨著玄龜的話語,那兩團乳白色光團緩緩飄落,懸浮在夜玄宸與雲驚霜的面前。光華斂去,露出兩枚約莫掌心大小、造型古樸簡潔的玉佩。玉佩通體呈溫潤的乳白色,質地似玉非玉,似晶非晶,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、生機氤氳。兩枚玉佩的形狀恰好可以嚴絲合縫地拼成一個完整的圓,邊緣雕刻著簡單卻玄奧的雲紋。
“佩在身,可在一定距離內,模糊感應對方的安危與大致方位。” 玄龜繼續道,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鄭重,“更重要的是,若一方遭遇致命危機,靈力枯竭或神魂受創,另一方可透過此佩,不受空間與大部分禁制阻隔,將自身部分靈力或魂力隔空渡予對方,助其暫渡難關。此乃保命之物,亦是‘同心’之證。”
“後面的路,通往‘往生殿’最深處的路,危機重重,遠超之前。不僅有迷宮機關、守護傀儡、殘存魔物,更有曦神隕落時爆發的法則亂流、破碎的記憶風暴,以及……可能被魔神力量汙染的區域。”
玄龜的目光,最後一次,深深地看了一眼依舊緊握著手、神色各異的兩人。
“你們……可以一起走了。”
“是攜手破局,尋得真相與生機;還是被真相擊垮,或在途中因猜疑而分道揚鑣,甚至……兵戎相見……”
“皆在二位一念之間。”
“望……珍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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