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似乎一首在看著她，目光一刻也未曾離開。
此時的他，臉色依舊蒼白，但比之前好了許多。玄衣上的血跡己經乾涸，但破碎處露出的傷口依舊猙獰。他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散落在肩頭。
而最讓雲驚霜心尖發顫的，是他的眼睛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中，佈滿了密密麻麻的、猙獰的血絲，顯然是之前對抗詛咒、壓制痛楚時留下的痕跡。但此刻，這些血絲之中，不再是痛苦與掙扎，而是盛滿了一種深沉到無法化開的——擔憂、後怕，以及一種失而復得後、近乎珍視到脆弱的溫柔。
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，目光彷彿有千斤重，又彷彿是最輕柔的羽毛，拂過她的眉眼、鼻樑、嘴唇……
西目相對。
廢墟、遠山、殘存的魔氣、即將散盡的霞光……周圍的一切都在這目光中淡去、虛化。
時間的長河，彷彿在這一刻停滯、倒流，又轟然奔湧。
雲驚霜彷彿透過這雙佈滿血絲的眼眸，看到了萬載前那場毀天滅地的神魔之戰，看到了曦神隕落時他撕心裂肺的悲慟，看到了無盡歲月裡他獨坐九幽、與詛咒痛苦抗爭的孤寂與煎熬，也看到了秘境入口初見時他冰冷表象下的那一絲震撼與探究，看到了同心幻境中他赤裸裸的傷痛與深情，更看到了剛才他即將被吞噬時，那最後的清明與哀求……
萬載的時光，無盡的悲歡，生死的考驗，命運的糾纏……彷彿都凝縮、沉澱在了這一眼之中，在兩人的目光裡靜靜地、沉重地流淌。
沒有言語，卻勝過千言萬語。
雲驚霜的眼眶再次溼潤了，但這一次，不是恐懼，不是悲傷，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、理解與……深深的眷戀。
她緩緩伸出手，冰涼的指尖，輕輕撫上他眼角那猙獰的血絲，彷彿想要撫平那萬載的傷痛。
“……很疼吧？”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。
夜玄宸的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。他抓住她撫在自己眼角的手，握在掌心，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。
“不疼了。”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，目光卻依舊牢牢鎖著她，“看到你沒事……就不疼了。”
“傻瓜……” 雲驚霜的淚水終於滑落，但嘴角卻揚起了一個帶淚的笑容。
兩人就這樣靜靜對視著，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寧靜與彼此存在的真實。
良久，夜玄宸才再次開口，聲音恢復了一絲往日的低沉穩重，但依舊帶著疲憊：“我們必須離開這裡了。雖然蝕界暫退，但此地動靜太大，可能會引來其他麻煩。而且，你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穩固境界，我也需要時間……處理體內的問題。”
雲驚霜點了點頭，知道他說的是對的。
“去玄樞說的那個觀星臺？” 她問。
“嗯。” 夜玄宸試著想要站起來，但身體依舊虛弱，動作有些踉蹌。
“我扶你。” 雲驚霜連忙起身，不顧自己的虛弱，堅定地攙住他的手臂。
兩人相依相扶，就要離開這片廣場。
就在此時——
“嗡——！”
雲驚霜胸前一首安靜的神格碎片，忽然又是一陣微弱的波動！同時，她的識海深處，那融入的混沌靈性，也傳來一絲極其微妙的、彷彿被什麼東西“觸動”了的感應！
這感應並不強烈，也不是危險的警示，而是一種……彷彿遙遠的共鳴，或是……被動的“標記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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