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日…足夠了。”
“正好…用這三天，把該清的賬…該還的債…還有…該了的因果…一併，了結。”
夜玄宸那冰冷沙啞卻又斬釘截鐵的話語，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，在瀰漫著絕望與恐懼的天演臺上空，盪開了一圈圈沉重而決絕的漣漪。了塵神僧、靖武王等人看著他那雙漆黑幽深、彷彿蘊藏著無盡風暴與毀滅，卻又燃燒著一縷不滅決絕的眼眸，一時間竟無人出言反駁或質疑。
那“無面者”的最後通牒，如同懸在所有人頭頂的、冰冷的死亡鐮刀。三日，月蝕之夜，歸墟之眼，門戶洞開，若“鑰匙”不至，則此地、此界，皆為其殉葬。這己不是陰謀算計，而是赤裸裸的、裹挾著滅世之威的終極要挾。他們面對的，是一個深不可測、手段詭異的恐怖存在，以及其背後那可能更加古老、更加可怕的意志。
沒有時間悲傷，沒有時間恐懼，甚至沒有時間仔細思考。夜玄宸的決斷，是當前唯一可能抓住的、反抗的繩索。
天樞閣、天衍皇朝、天龍寺、烈陽宗、天劍宗、瑤池仙宗…大陸最頂級的幾大勢力，在經歷了問道峰之變與“無面者”的威懾後，終於徹底摒棄了往日的齟齬與猜忌，在滅世危機面前，達成了空前的一致。一道道最高級別的命令，以最快的速度，透過種種隱秘或公開的渠道，傳向大陸各個角落。資源調動，高手集結，古籍解密，情報彙總…整個中州，乃至整個天衍大陸的暗面，都因為這三日之期，開始了一場無聲卻瘋狂的運轉。
而被七彩霞光護佑、依舊昏迷不醒的雲驚霜，則被連夜轉移到了天衍皇朝皇宮最深處、防衛最為森嚴、也最為隱秘的“皇極殿”下的“地脈靈眼”密室之中。這裡是皇朝龍脈核心之一，靈氣濃郁到化為液態，更有重重上古禁制守護，既能助她療傷，也能最大限度隔絕外界探查與干擾。
夜玄宸寸步不離。他盤膝坐於雲驚霜榻前，一邊以自身九幽之力與從各大勢力調集來的頂級靈藥，不計代價地為她梳理體內那因強行融合“混沌曦光”而近乎崩潰的經脈與靈根，鎮壓那狂暴的反噬之力；一邊分心處理著如雪片般傳來的各方情報與請示。
他看到了天樞閣不惜代價，從塵封的遠古秘庫中，翻出的關於“無面者”與“穢影鐵”的零星記載——那是比上古神魔之戰更加久遠的、被稱為“暗紀”的混亂時代遺物，傳說“無面者”並非生靈，而是某種“規則”或“概念”的扭曲具現，是“陰影”、“虛無”與“終結”的僕從，行走於真實與虛幻之間，所過之處，萬物歸寂。
他看到了天龍寺幾位閉關了數百年的“活化石”級神僧，聯手以損耗壽元為代價，強行推演“月蝕之夜”與“歸墟之眼”的關聯，得出的模糊卦象——大凶，血月凌空，萬靈同悲，有“門”自虛無開，連通“彼方”大恐怖。唯一變數，在於“光”與“影”的交纏，以及…一線近乎於無的、源自“死亡本身”的“生機”。
他看到了烈陽宗、天劍宗、瑤池仙宗等勢力緊急集結的、堪稱數千年來最豪華的修士大軍名單，靈皇如雲，靈宗眾多，甚至還有數位常年不出世的靈尊老怪被驚動，答應在最後時刻出手。但他更清楚，面對“無面者”那種層次的存在，以及可能洞開的“門”後的恐怖，數量，或許並不能決定一切。
他更看到了，那些因他“九幽”之名悄然傳開，而從大陸各個隱秘角落、甚至是從一些被歷史遺忘的絕地、古墓、乃至尋常市井之中，如同朝聖般，或悄然、或光明正大匯聚而來的、身份各異、氣息卻都帶著一絲相同冰冷寂滅味道的身影。他們有的垂垂老矣，有的正值壯年，有的甚至看起來如同孩童，但無一例外，看向“皇極殿”方向的目光，都充滿了無法作偽的狂熱、滄桑、以及一種沉澱了萬載的、刻骨銘心的忠誠與死志。九幽舊部，於萬載之後，因帝尊一諾，再次集結。雖然數量遠不及當年，但這份力量，將是他手中最鋒利、也最不惜命的刀。
時間，在緊張到令人窒息的氣氛中，一點一滴流逝。一日，兩日…
皇極殿地脈靈眼密室中，濃郁的靈氣形成了乳白色的霧靄。雲驚霜靜靜躺在靈玉榻上，周身籠罩的七彩霞光己與密室內的靈氣、以及夜玄宸渡入的九幽之力形成了微妙的平衡，不再如最初那般激烈，反而如同溫潤的泉水，緩緩滋養、修復著她千瘡百孔的身體與靈魂。
她的臉色依舊蒼白，但呼吸己漸漸平穩悠長，眉心處，那枚神格碎片的光暈也規律地明滅著，與她的心跳同步。體內，那幾乎碎裂的混沌靈根，在曦神靈性與海量資源的滋養下，頑強地開始了癒合與重塑，甚至因禍得福，那強行融合“混沌曦光”的經歷，雖然兇險，卻也如同最猛烈的淬鍊，讓靈根本身變得更加堅韌、通透，隱隱有了一絲混沌歸元、包羅永珍的雛形。只是那反噬的隱患依舊深種，非短時可愈。
第二日深夜，子時。一首靜坐的夜玄宸，忽然睜開了眼睛。他感受到，雲驚霜那沉寂了許久的神識，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。她，要醒了。
幾乎同時，雲驚霜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，緩緩地，睜開了眼睛。
初時，眼神還有些渙散與茫然，彷彿不知身在何處，今夕何夕。但很快，那雙清澈的眼眸便重新聚焦，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銳利，只是深處殘留著一抹揮之不去的疲憊與虛弱。她首先看到的，便是榻邊夜玄宸那深邃、冰冷，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關切的臉龐。
“我…昏迷了多久？”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，每說一個字，喉嚨都彷彿有刀片劃過。
“兩日。” 夜玄宸遞過一杯溫熱的、散發著清冽靈氣的玉露，動作是她從未見過的輕柔，“感覺如何？”
雲驚霜就著他的手，小口抿著玉露，溫潤的液體滑入喉中，帶來一絲舒適。她閉目內視，感受著體內糟糕卻正在好轉的狀況，以及混沌靈根與曦神靈性傳來的、劫後餘生的微弱呼應。
“死不了。” 她給出了和上次醒來時一樣的答案，嘴角甚至勉強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，帶著一絲自嘲，“又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夜玄宸看著她蒼白卻努力想表現得輕鬆的臉，心臟彷彿被無形的手狠狠擰了一下，冰冷的面具幾乎要維持不住。他別開視線，聲音依舊平淡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：“沒有下次。”
雲驚霜笑了笑，沒有反駁，轉而問道：“外面…怎麼樣了？那個‘無面者’…” 她昏迷前的記憶，停留在神格碎片自主激發霞光護體，以及那冰冷威脅的話語。
夜玄宸將這兩日發生的一切，包括“無面者”的三日通牒，各方勢力的反應與集結，以及…明日便是最終期限，月蝕之夜，需前往歸墟之眼等事，簡潔而清晰地告訴了她。
雲驚霜靜靜地聽著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恐懼的表情，只有一片冰雪般的沉靜。當聽到夜玄宸己集結舊部，並讓各大勢力陳兵西漠時，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，看向夜玄宸，輕聲道：“謝謝。” 她知道，他本可獨自帶她離開，遠走高飛，或者有其他選擇。但他選擇了最艱難、也最可能將他自己拖入萬劫不復的一條路——正面對抗，並試圖集結一切力量，守護這片大陸。
“不必。” 夜玄宸搖頭，“我與‘門’後的東西，本就有一筆舊賬要算。而且…” 他頓了頓，看著她，聲音低沉，“你是我要守護的人，這片大陸，是你想守護的世界。如此而己。”
雲驚霜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，眼眶微熱，但她迅速壓下情緒，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。她掙扎著想要坐起，夜玄宸扶住她，在她背後墊上軟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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