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玄宸的調查，從凌昊的出身開始。
凌昊，三十五歲，出生於西南邊境一個叫“凌家村”的小村落。凌家世代以狩獵為生，族人不多，但個個驍勇善戰，在當地也算小有名氣。二十年前，魔災席捲西南，凌家村首當其衝。一夜之間，全村三百餘口人幾乎被屠戮殆盡，只有當時年僅十五歲的凌昊和幾個在外歷練的族人僥倖逃生。
從那以後，凌昊便踏上了修行之路。他天賦極高，又兼之刻苦勤奮，短短二十年便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散修，成長為名震一方的元嬰期強者。在對抗墨塵的戰爭中，他率領一支由散修組成的隊伍，屢立奇功，戰後被雲驚霜親自擢升為聯盟核心成員，負責監察各地魔氣殘留的清理工作。
這份履歷，堪稱完美。
但夜玄宸總覺得，有什麼地方不對勁。
他翻閱著手中那份關於凌昊的詳細報告，眉頭微微皺起。報告是他派出的暗衛用了三天時間蒐集來的，內容詳盡到凌昊每天吃了什麼、見了什麼人、說了什麼話，都一一記錄在案。
“凌昊最近一個月，先後拜訪了七位研究‘能量轉化’和‘上古禁術’的偏門學者……”夜玄宸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，“其中一位，還是曾經因為研究禁忌的‘靈魂煉化之術’而被聯盟警告過的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，眼中閃過一絲沉思。
凌昊為什麼要接觸這些人？
作為負責清理魔氣殘留的監察官，他確實有理由去了解各種能量轉化的知識，以便更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。但問題是，他接觸的那些學者，大多都是遊走在灰色地帶的邊緣人物，甚至有幾個是曾經被聯盟列入觀察名單的危險分子。
這未免也太巧合了。
夜玄宸合上報告，站起身來，在房間中來回踱步。他的腦海中，不斷回放著凌昊在聯盟議事廳中的表現——那個總是沉默寡言、不苟言笑的男人，那個每次發言都言之有物、從不廢話的男人，那個在執行任務時雷厲風行、從不拖泥帶水的男人……
表面上看起來，他就是一個典型的鐵血軍人——忠誠、可靠、執行力強。
但夜玄宸卻隱隱感覺到，在那副冷硬的外表下，似乎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東西。
他停下腳步，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檔案。那是一份關於凌昊在戰後清算行動的記錄——凡是與魔族有過勾結的人，無論輕重，都被他處以極刑；凡是修煉過魔族功法的人，無論是否改邪歸正，都被他廢去修為，打入大牢；甚至有一些只是在魔災期間被迫為魔族做過事的人，也被他揪出來，當眾處決。
這份記錄上，有一個數字被紅筆圈了出來：一百三十七人。
這是凌昊在戰後一年內，親手處決的人數。
夜玄宸看著那個數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。作為九幽帝尊，他殺過的人，遠比這個數字要多得多。但凌昊的清算行動，卻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——不是因為殺人太多，而是因為那種清算中透露出的……執念。
那種恨不得將一切與魔族有關的東西都斬盡殺絕的執念。
那種近乎瘋狂的偏執。
而這種偏執，恰恰是最容易被利用的。
夜玄宸將兩份檔案收好，放入袖中的儲物空間中。他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，吹動了他的衣袂。
“凌昊……”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，“你到底在想什麼呢？”
他沒有注意到，在他身後的屋簷上，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正靜靜地蹲在那裡，用它那雙猩紅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。
烏鴉的爪子上，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。
那黑氣，與當初墨塵身上散發出的氣息，一模一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