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璃嫌棄地扭開頭,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她瞪了陸清風一眼,最終還是低下頭,極其勉強地叼走一顆最小的棗子,咀嚼兩下,整張貓臉都皺了起來。
一人一貓,就著清冷的月光和井水,分食著幾顆酸澀的野棗,場面悽慘又有點滑稽。
吃完“宵夜”,陸清風收拾了一下,把那半張符紙和碎玉攤在供桌上研究。符紋殘缺,看不出究竟,但筆畫間透著一股邪異。碎玉質地也很奇怪,不像尋常玉石溫潤,觸手陰涼,裡面似乎有極細微的銀色流質在緩緩遊動。
“這東西不能留。”玄璃湊過來看了一眼,“帶著那銀毛兔子的氣息,放在觀裡,像黑夜裡的燈,可能引來別的東西。”
陸清風點頭,找了個破陶罐,將符紙、碎玉連同那幾根銀毛一起放進去,又用井水蘸著香灰畫了道簡單的禁制符封住罐口,埋在觀外一棵老槐樹下。
做完這些,倦意如潮水般湧來。精神和體力的雙重透支,讓陸清風幾乎站著都能睡著。
他用井水簡單洗漱了一下,在草蓆上鋪開薄被。玄璃習慣性地蜷到他枕邊,將自己團成一個黑色的毛球。
就在陸清風意識即將沈入黑暗時,玄璃忽然輕聲開口,用的是人言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:
“喂,觀主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……謝了。”
陸清風楞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她是指自己看破陣法弱點,給她創造機會的事。他笑了笑,困得聲音含糊:“謝什麼,你才是主力,受傷了。”
“少來。”玄璃哼了一聲,尾巴尖輕輕掃過他的臉頰,“下次別那麼拼命。你那‘道心’衝擊,對你自己負擔也不小。你要垮了,誰給我找魚?”
“……知道了,護法大人。”
沉默了片刻。
“陸清風。”
“又怎麼了?”
“它說的‘他’……你怕嗎?”
陸清風睜開眼,望著頭頂漏過破損屋頂的幾縷星光,緩緩吐出一口氣:“有點。但怕沒用。師父說了,看得見,就得管。再說,”他側頭,看著枕邊那雙在黑暗裡微微發光的碧眼,“不是還有你嗎?雖然脾氣差、吃得又多,但打架還挺厲害。”
“找打!”玄璃一爪子拍在他胳膊上,力道卻輕得很。
陸清風低低笑起來,笑聲在空曠破敗的道觀裡迴盪,竟驅散了幾分寒意。
“睡吧,明天還得想辦法搞魚呢。”
“三條!少一條我就……”
“知道知道,拆了清風觀嘛……”
絮絮的低語漸漸消失,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。
月光悄然移動,慢慢爬上那扇緊閉的觀門,爬上略有修補的屋脊,最後落在供桌上,照亮那尊神像剛剛露出一角的、靜謐的彩繪面容。
山下的都市,燈火依舊璀璨,慾望與故事永不停歇。
而山上的小小道觀裡,第一次,在無人察覺的角落,有極其微弱的、彷彿錯覺般的暖意,順著地脈,緩緩流轉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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